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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诏书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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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寿春城头。

淮水带来的湿润水汽裹挟着初夏的闷热,黏在诸葛诞深紫色官袍的领口。

他扶着新近加固过的雉堞,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屯田——麦浪初黄,那是他倾尽帑藏经营淮南两年的心血。

长史蒋班静立身侧三步,这个总是低眉垂眼的中年文士,此刻却微微仰头,盯着官道尽头扬起的烟尘。

诸葛诞整理衣冠的手指顿了顿。

他望向城外官道上那支渐行渐近的仪仗——只有三骑,一车,紫檀诏盒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的心在向下沉,沉向一片早已预感到的、冰封的湖底。

这速度本身,就是一种宣判。

贾充离去时那最后冰冷乃至隐含怒意的面孔,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场宴会上的每一句机锋、每一次对视、乃至他最后愤然掷杯的决裂姿态,都成为了此刻这辆疾驰而至的马车最残酷的注脚。

他没能通过那场测试。

他非但没有表现出对司马昭“禅代”

之议的顺从或默许,反而以最激烈的方式,表明了自己“唯知有天子”

的立场。

在贾充——不,在贾充背后的司马昭——眼中,这就不再是立场问题,而是宣战。

对于一个已经公然宣战的潜在敌人,司马昭会送来什么样的诏书?

只能是战书。

或是解除武装、束手就擒的最终通牒。

他不需要知道紫檀盒里黄帛上具体的文字。

那无非是几种已知结局的正式文书化:征召入京,软禁或鸩杀;就地解职,押送回洛;甚至可能直接罗织罪名,令使者当场擒拿……任何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蒋班的声音在一旁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使君,仪仗已至瓮城。”

诸葛诞深吸一口气,淮水边潮湿闷热的空气涌入肺中,却只感到滞重。

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由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即将金黄的原野,然后彻底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成一贯的沉毅威重,甚至比平日更加坚冷,如同覆上一层寒铁。

“开城门,”

他转身,步伐稳定却沉重地走下城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唯有决断,“迎天子诏书。”

他知道,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不是走向荣宠,而是走向他与司马昭之间早已注定的、你死我活的战场。

或许这道诏书,就是拉开战幕的号角。

而他,必须在号角吹响前,决定自己的剑,该指向何方。

征东将军府正堂,香案早已备好。

使者是位面白无须的年轻黄门,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咨尔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山阳亭侯诞,忠亮雅正,文武兼资,镇抚东南,勋绩茂着。

淮南之地,赖卿以安;吴寇之谋,畏卿而寝。

朕嘉乃勋,特晋为司空,位列三公,入参机务,辅朕不逮……”

诸葛诞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

每一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

“忠亮雅正”

——这是说他该像蒋济那样,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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