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洛水余波
甘露二年二月初七的洛阳,春寒比往年更刺骨。
嘉福殿东暖阁的铜兽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曹髦心中的寒意。
他伏在紫檀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绘有《洛神赋》故事的屏风上,那影子随着火苗摇晃,像被困住的魂。
案上摊开的不是奏章,是班固的《汉书》。
翻到《霍光金日磾传》那一卷,纸页边缘已磨损起毛。
“光薨后,宣帝始亲政事,而霍氏骄侈纵横,大夫人显广治第室……”
曹髦用朱笔在这一行字下重重划了两道,墨迹力透纸背,在“亲政事”
三字上洇开一团暗红。
他抬起头。
十九岁的天子有一双过于清亮的眼睛,此刻眼底布满血丝。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守夜的宦官焦伯蜷在殿柱阴影里,大气不敢出——陛下这样深夜独坐,已是第七日。
“焦伯。”
声音嘶哑,吓了老宦官一跳。
焦伯连滚带爬凑到案前:“陛下有何吩咐?”
曹髦没看他,手指摩挲着腰间一枚私刻的玉印。
印钮是螭龙,雕工粗劣,玉料也只是寻常青玉,是他三个月前偷偷让焦伯从宫外带进来的。
“你说,”
他忽然开口,“霍光废昌邑王时,可曾想过自家也会有被族灭的一天?”
焦伯浑身一颤,伏地不敢答。
“朕问你话。”
“……老奴、老奴不敢妄议史事。”
曹髦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殿阁里显得突兀而干涩。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摇,屏风上的洛神衣袂仿佛在挣扎。
远处,大将军府的灯火彻夜通明,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睁着不眠的眼。
“去,”
曹髦没回头,“传侍中王沈、尚书王经。
就说……朕读《洪范》有疑,请二卿夤夜解惑。”
焦伯迟疑:“陛下,这个时辰……”
“朕是皇帝。”
曹髦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还是说,朕连召见臣子,也要先问过大将军府?”
老宦官连磕三个头,倒退着出了殿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曹髦重新坐下,翻开《霍光传》另一页。
那里记载着汉宣帝隐忍多年的故事——那位同样在权臣阴影下长大的帝王,最终将霍氏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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