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第18页)
更兼福藩僭号一载,朝政浊乱又远过启、祯,直是天怒人怨,千夫所指。
到如今,民心实已丧失无余。
这番豫王南下,各府县望风归降,便是一大明证。
自然,其间还会有若干冥顽之徒,心怀不轨,意欲煽惑民众,造叛生事。
不过我大清天与人归,大势已成,只须抚之得法,指日敉平当非难事!”
“噢,不知这‘抚之得法’,何所指而云然?”
“不敢!
以学生浅见:欲得天下,必须先得民心,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这行抚之法,自当以应顺民心为第一要义。
譬如闻得豫王入驻南京之后,严饬部伍,不扰民众,又亲赴孝陵致祭,并于扬州梅花岭为史道邻立祠。
其尤可道者,乃是与民约法,不剃发,不改服,令民众十分感悦,踊跃归附,俱是显例!
况且……”
陈名夏得意之余,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侃侃而谈,却忘了主人是剃了发的,直到目光无意中落到对方的光头上,心中才蓦然一动,顿住了。
倒是洪承畴似乎不以为忤,依旧拈着胡须:“嗯,说下去!”
陈名夏定一定神,心中仍旧有一点犹豫。
不过,就孙之懈剃发一事,向这位得宠的汉官头儿进言,本来就是他此来的目的之一。
因此,片刻之后,他终于把心一横,继续说下去:
“况且事有大有小,有缓有急。
我朝入主中土,至大至急之事,实无过于抚定四海,浑一天下,开创万世皇基。
凡有利于此事者,俱应顺之从之;凡不利于此事者,俱应缓之止之。
若论剃发改服,关乎齐一国俗,亦属大事,唯是与抚定四海相较,则实非当务之急。
况且沿袭已久之俗,骤然改易之,必致民心惊怖,甚或萌生离异之心。
此实为乱臣贼子所求之不得而闻之窃喜者也!
若因此不急之务,授彼以柄,为彼所乘,酿成祸变,则学生诚恐百姓万民,又要再遭无限涂炭,天下太平,不知又会迟却几多年矣!”
陈名夏越说越激昂,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
因为他坚信,这是出于对新朝的一片耿耿忠心,而且事实必将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因此即使触犯一点时忌也在所不惜。
不过,洪承畴的脸色却分明变得有点阴沉,等客人的话音一落,他的目光就尖利地一闪,问:
“朝廷意欲剃发改服——老先生此言所据何来?”
“这个——学生并无根据,只是忧心国是,故发此言。”
陈名夏坦然表白说,“不过,也并非全无缘故——”
于是,他把孙之獬行径以及去见谭泰被拒之门外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说:“今上天聪明敏,摄政王英睿远瞩,必定早已俯察此理。
那么学生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洪承畴不作声了。
他又开始用帕子去拭眼睛。
直到陈名夏忍耐不住,打算开口追问时,他才停住手,漫不经心地说:“倘若学生所记不差,老先生的贵乡像是溧阳?”
陈名夏怔了一下:“哦,是,是的。”
“那里距洮湖——像是不远了吧?”
陈名夏眨眨眼睛,对主人忽然改变话题感到迷惑不解,但仍旧只好回答:“大人所记不差。
敝乡正当洮湖之南,也就数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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