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第19页)
“如此正巧,学生有一疑问,存之胸中已经多年,都未能解。
老先生的贵乡恰在洮湖之南,必能明以教我!”
这样说了之后,洪承畴也不等客人回答,径自说下去,“学生于髫龄入塾之年,即已闻知太湖三万六千顷,其名别称‘五湖’。
唯是这‘五湖’何所指,诸书说法却各不相同。
譬如《义兴记》说太湖、射湖、贵湖、阳湖以及贵乡的洮湖为五湖;韦昭则称洮湖、胥湖、蠡湖、滆湖、太湖为五湖;《水经》又以长荡、太湖、射湖、贵湖、滆湖为五湖。
此外还有《图经》和《史记》,说法均各不相同,令人如堕五里雾中,茫然无所适从。
老先生世居该地,必有明见,以解学生之惑!”
由询问陈名夏的故乡,引申到考证五湖名称的来历,可以说是越扯越远了。
显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洪承畴也是在有意回避早先那个话题。
这使陈名夏感到颇为失望,也有点不满,但是实现目的的强烈愿望,又迫使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回答说:
“大人饱学卓识,于书无所不窥,令人心折。
说到五湖,确实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其实敝乡一带湖泊甚多,何者为五湖,实难一一确指。
倒不如依了张勃《吴录》所说:因其周行五百里,故名五湖。
反可省却考证争执之烦!”
用这么一个笼而统之的说法敷衍了对方之后,他就立即把话题一转,重新回到江南的局势和对策上去:
“不过,以学生所见,目今之难,尚不在考证五湖之名,而在于对此一方之民如何安抚得法,令彼知朝廷之深恩厚德,感戴归心,永不生异想,然后……”
他本想继续说下去,以便把自己的一套施政设想向这位位高权重的内院大学士摆出来,争取对方的理解和支持。
然而,洪承畴甚至不让他有这样的机会,竟毫不在意地打断说:“老先生所言差矣!
岂有周行五百里便称五湖?须知五百与五,乃是百倍之差——可谓不通至极!
以学生揣测,五湖者,莫非以其派通五道之故?譬如三国时虞翻就曾说:太湖东通长洲松江,南通安吉霅溪,西通宜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西南通嘉兴韭溪——不多不少,恰成五字之数!
啊哈,如何?纵观诸说,此说当为确解无疑!”
洪承畴兴致勃勃地说着,有一阵子,甚至连眼睛也忘了拭擦。
但是,被堵在椅子上成为听众的陈名夏,心中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事实上,他本是一个相当强傲自负的人,今天因为有求而来,才不得不对洪承畴低三下四地一再赔小心。
可是对方竟然根本不把他的建议当回事,一味地装傻卖痴,陈名夏可就忍不住心头火起;到后来,这种怒火又由于发现对方分明是在愚弄自己,而变得无法自制了。
“中堂大人!”
等洪承畴的话音一落,他就一挺身站起来,气哼哼地说,“学生今日来此,是欲与大人共商国家大计,而并非探究方舆之学。
如若大人以为学生不足以共语,尽可明言,也省得虚耗时间!”
看见他这样子,洪承畴也就停止了说话,但是似乎并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就伸出手去,端起了方几上的一盏茶。
“送——客——喽——!”
站在门外的仆役曼声吆喝起来。
陈名夏倒是已经多少料到了这一着,不过仍旧觉得脸孔变得热辣辣的。
他怒火中烧地瞪大眼睛,打算狠狠指责对方一顿。
只是临时想到对方职位比自己高,权势比自己大,好歹还得给日后相见留点余地,他才只好咬咬牙,把一口恶气强自咽了回去;到末了,双手一拱,说声:“告辞!”
然后转过身,怀着既恼恨又沮丧的心情,咚咚咚咚地大步向外走去。
狼狈就范
发生在朝房的那场风波虽然并不算大,但由于惊动了朝廷,那几个骄横跋扈得过了分的满官事后受到“严旨切责”
,所以仍旧在积愤已久的汉官中引起了轰动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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