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第11页)
他乘乱逃回南方后,经过长达一年的观察和考虑,最后又辗转北上,毅然投向清朝。
他是这样估计的:在明朝和农民军相继崩败,并且显然缺乏回天之力的情况下,昔日的“东虏”
——清朝入主中国已经不可避免。
在这种“天命难违”
的“大势”
面前,试图以武力抗拒固然是徒劳的,一死了之和隐遁深山也未免过于消极;称得上大智大勇的做法应该是设法参与到新政权当中去,通过取得权势和地位,去影响乃至左右国家的未来大政,这样来达到施展抱负和拯救天下苍生的目的。
无疑,这是一种并不舒服,而且困难重重的选择;但他看准了一点,就是清朝从关外带来的人马有限,其中官吏尤其严重短缺,要想统治中国,必须大量起用和依靠汉官,特别是有才干、有经验的汉官。
而这,就是他认为有把握取得成功的依据,也是眼下他敢于谋求取代多铎的原因——“哼,若是行剿,你们自然用不着我;可是行抚,像我陈某这样熟悉江南的情形,与那边广有关系的二品大员,你又哪里找去!”
当行近棋盘街东侧的谭泰府第时,陈名夏的内心甚至变得更加强横和自信了……
现在,陈名夏已经在谭泰的府前下了马,看见赶在头里的承差已经把拜帖递了进去,主人却还没有露面,他就转动着身子,四下里张望了一下。
坐落在正阳门和大清门(过去叫大明门)之间的这条棋盘街,是东西城来往的要冲,街的北面、大清门的两侧,就是六部衙门的所在地。
在前明时代,这一带属于有名的“前朝市”
,平日商贾云集,百货荟萃,热闹非凡。
不过,随着八旗大军进驻,居民被迁走,时至今日,那种光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无疑,眼下街道上倒也并不冷清,各种各样的马匹啦,骆驼啦,自然还有许多满族打扮的八旗男女,在那里来来往往。
由于朝廷一直在鼓励关外的旗民向关内迁移,近日举家迁来的正愈来愈多。
大约一时来不及安置,于是大街两旁又公然冒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帐篷,有的还连带着牛羊和猪狗。
帐篷与帐篷之间,大人在忙碌,小孩在捣乱,临时搭起的炉灶上烟火弥漫,使这个庄严的帝皇之都,平添了几许令人哭笑不得的“塞外风情”
……这一带,陈名夏虽然算得上是常来常往,但是每当面对这种情景,他的心中仍旧止不住涌起一种别扭、反感,以至羞耻的情绪。
“我堂堂中国,文明礼仪之邦,莫非今后就是奉这样的人为主子么?”
惘然若失之余,他不止一次苦笑地想。
不过这一次他没能长久地想下去,因为谭府的门公已经重新走出来,正同承差在说什么,于是他本能地整一整衣冠,等待进门。
承差却仍旧在那里同门公说着。
这使陈名夏颇不耐烦,觉得这个奴才办事实在啰唆!
所以,当承差终于转身走回来时,他就照例沉下了脸。
“启禀大老爷,谭泰大人说、说不见……”
承差跪地打着“千”
,结结巴巴地说,一张滚圆脸也现出惶恐的样子。
陈名夏不由得一怔:“不见?莫非——主人不在?”
“回老爷:他在。”
“那么——”
“听门公说,”
承差低着头禀告,“他家大人闻得大老爷相访,原本是欢喜要见的,谁知后来又问门公:大老爷剃了头发不曾?门公回说不曾,他就改口说不见了!”
停了停,大约因为陈名夏没有作声,他就小心地朝主人一瞥,补充说:“听门公说,他家主人今儿一早就招了好些客人,正在花厅吃酒,都吃醉了,故此……”
陈名夏仍旧不说话。
说起这个谭泰,陈名夏与他原本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交,无非是瞧着这位贵为正黄旗都统的满大爷也有难得之处,为人颇重交情,讲义气,加上颇受摄政王宠信,因此才设法交结。
倒是谭泰不知为什么,对陈名夏一直另眼相看,有意亲近。
这么一来二往,彼此的关系才热乎起来。
可是今天,对方竟然凭借这种蛮不讲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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