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反间裂城
正月初三,子时,丘头魏军大营
钟会的军帐里,参军辛缈呵着白气研磨,墨锭在砚台里打滑——太冷了,水汽在砚边结了层薄冰。
他偷眼看向案后,钟会只着深青色常服,肘部磨出毛边,正将一截帛布凑近油灯细看。
灯火在他清瘦的脸上跳动,鼻梁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割成明暗两半。
“参军,墨好了。”
辛缈低声道。
钟会没应。
他食指抚过帛上字迹,那是以降将全祎笔迹仿写的家书:
“叔父怿、端亲启:
侄与仪已至洛阳,幸得大将军收容。
然心中惶恐,日夜难寐,特冒死传书以告凶讯:
孙綝因淮南战事迁延不决、吴军屡败,已然震怒!
建业传言,谓‘全怿、全端拥兵数万,坐视寿春被围,逡巡不敢死战,其心必异’。
綝暴虐多疑,竟信此谗言,尝于朝中厉声曰:‘寿春不拔,皆因救援不力;朱异前鉴未远,当有后来者!
’
昨日更得密报,綝已遣使赴武昌,欲收押我全氏在建业亲族三十七口,罗织‘畏敌养寇’之罪!
姑母(全公主)闻讯惊厥,然失势久矣,无力回天。
侄思之魂飞魄散——朱异兵败即族诛,叔父等困守孤城半年,寸功未建,在孙綝眼中,岂非正是‘救援不力’之罪首?他日归师必遭毒手。
今唯一生路:叔父当机立断,速开城门,纳王师入城。
如今之东吴已无我全氏立锥之地,大将军有诺,凡弃暗投明者,保其爵禄,全其家族。
侄在此泣血顿首,望叔父勿再迟疑——非为苟活,乃为全氏血脉不绝!
侄祎、仪泣血再拜。”
字是钟会亲笔。
三日前,他让辛缈找来全祎、全仪去年与洛阳绸缎商往来的信函,对着油灯临摹到深夜。
笔锋转折处的颤意、全祎习惯将“诛”
字“朱”
部写得偏右——这些细节像密码,他一一复刻。
帐帘掀开,司马昭披着玄色大氅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屑。
“大将军。”
钟会起身。
司马昭摆手,目光落在案上帛书:“这就是那把钥匙?”
“是撬开裂缝的楔子。”
钟会将帛书递过,“全祎、全仪去岁十一月因家族内讧降我——此事已由镇南将军(王基)故意放过的小股东吴援军带入寿春城中。
如今全怿、全端等人,外受我军重围,内遭粮尽之危,最怕的便是江东故主问败军之罪。
孙綝杀朱异不过两月,前例血淋淋摆在眼前。
这封信,便是要让他们相信——孙綝的屠刀,已经架在全氏全族的脖子上了。”
司马昭抬眼看他,许久,将拿起的帛书又放回案上:“何时送进去?”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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