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铁壁合围(第7页)
许久,他极轻地开口:“焦将军,依你看,城中粮草,尚能支用多久?”
焦彝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灶里的柴火,火星噼啪炸起。
“蒋长史是聪明人,何必问我?”
他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荒芜,“某只知,若按眼下这般吃法,不出三月——”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人将相食。”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空荡荡的营区。
城外远处,围城大军新一轮的喊话又开始了,顺着风越过城墙断断续续飘来:“……降者免死……顽抗者城破之日……”
蒋班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
他没有回府,而是径直登上了南城墙。
时值腊月,淮北的第一场雪正在酝酿。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城外司马昭的连营里已升起缕缕炊烟——那是晚膳的时候了。
连营深处,隐约有歌声传来,是对面在唱《从军行》,豪迈粗犷,与寿春城内的死寂形成残酷的对比。
蒋班扶着冰冷的垛口,目光先落在城外那片干涸龟裂的河床上。
那是淮水的一条小支流,往年此时,即便不是汛期,也总该有些涓涓细流。
可今年,自六月围城起,整整半年,滴雨未落。
他曾亲眼见过淮水夏秋之际的狂暴——浑浊的洪水漫过河堤,吞噬低洼的田野,那是淮南人既敬畏又依赖的力量。
诸葛将军一次次在军议上指着东南,言之凿凿:“待淮水一涨,逆贼营垒不攻自破。”
所有希望,所有坚守的理由里,这份对天时的等待,曾是最坚实的一个。
可现在,河床裸露着,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远处用于灌溉的沟渠早已干涸见底,裂开纵横交错的口子。
没有雨,没有暴涨的淮水。
那些逆贼的营垒稳稳扎在原本应是泽国的地方,那些深壕甚至因为泥土干燥而更加坚固。
老天爷今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个看客。
不,或许连看客都不是。
蒋班嘴角扯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他想起年少时读史,总不解为何天命常归“不义”
。
如今身陷此城,看着司马帅旗在干燥的北风中猎猎作响,看着己方赖以维系最后希望的天时化为泡影,一股冰凉的、近乎荒谬的明悟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看客。
这贼老天,怕是也站在了司马昭那边。
雪,终于飘了下来。
细碎的雪沫被寒风卷着,扑在蒋班脸上,冰凉。
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逆贼营火,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墙。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城墙上的血迹、壕堑边的尸骨,也覆盖了围城大军与十万困卒之间,那道已被饥饿、绝望,以及一份彻底落空的、对天意的期待所填满的、无形的界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