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洛水余波(第4页)
他声音空洞,“二卿,退下吧。”
王沈如蒙大赦,急忙行礼退出。
王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佝偻着背退出殿外。
殿门再次合拢。
曹髦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枚无用的玉印。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见淮水南岸的寿春城。
“诸葛公休……”
他喃喃道,“你会是下一个‘淮南忠臣’,还是……又一个司马氏之伥鬼?”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灭了。
同一夜,大将军府东书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只青铜貔貅炭盆烧得正旺,将室内烘得暖如初夏。
司马昭只着一件深青常服,坐于紫檀木案后,正听贾充禀报。
“……剑不离身。
宴饮之间,诸葛公休手从未离‘千古剑’尺余。
臣佯醉近前敬酒,见他剑格新镶了一颗东海明珠,底下有微刻小字,借光细看,是‘魏臣’二字。”
贾充声音平稳,白净无须的脸上毫无倦色。
他任大将军长史已有三年,最善察言观色、揣度人心。
司马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沿:“魏臣……他是在表忠心,还是表决心?”
“臣以为是后者。”
贾充道,“镶珠刻字,非一日之功。
他佩此剑示人,是要告诉所有看见的人——也告诉他自己——他是大魏的臣子。
但这般刻意,恰说明心虚。”
“继续说。”
“席间臣试探提及洛中‘禅代’流言,其反应之暴烈,远超寻常忠愤。”
贾充回忆着寿春宴上的细节。
司马昭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淮南将领如何?”
“本地旧部如张霸等人,对其赏赐感激涕零,言必称‘使君’,鲜提‘朝廷’。”
贾充顿了顿,“离城时,臣特意绕观城防。
瓮城是新筑的,夯土痕迹最多不过半年。
弩机虽覆油布,但支架下的压痕极新——近期频繁使用过。
马厩里,至少有三百匹辽西健马,蹄铁制式与淮北马不同。”
书房西侧,一直闭目养神的钟会忽然开口:“粮草呢?”
贾充看向这位二十七岁的尚书郎。
钟会之才他素知,但那份锋芒毕露的锐气总让人不适。
“粮仓在城西,守卫比将军府还严。
臣以‘核对朝廷赏赐’为由想入内查看,被长史蒋班以‘军事重地’婉拒。
但运粮车辙印极深,所载绝非日常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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