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洛水余波(第3页)
他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王彦云(王凌)忠乎?毋丘仲恭(毋丘俭)诚乎?”
曹髦一怔。
“王凌四朝老臣,坐镇淮南,手握重兵,一朝举事,身死族灭。
毋丘俭以忠义自许,六万大军渡淮西进,结果呢?项城兵败,身首异处,三族尽诛。”
王经声音哽咽,“陛下,非彼等不忠,是势不可为啊!”
“势?”
曹髦猛地站起,“什么是势?朕是天子!
朕有皇权!
朕——”
“陛下有什么?”
王经也站了起来,老泪纵横,“陛下有诏书吗?有虎符吗?有能出得了这洛阳城的兵马吗?”
他指着殿外,“贾充半月前才从寿春回来,如今大将军府连一只南飞的雁都要查三遍!
陛下,您今日这道召见臣等的口谕,此刻怕是已经摆在大将军案头了!”
曹髦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撞在屏风上。
绘着洛神的绢帛晃了晃。
王经跪下叩首,额头触地:“老臣冒死直言:陛下此刻最该做的,不是寻思如何清君侧,是如何保全自身,保全大魏国祚!
陛下年轻,来日方长,当效孝宣皇帝韬光养晦——”
“等?”
曹髦嘶声道,“等司马昭加九锡?等朕‘禅让’?等这江山改姓司马?”
无人敢答。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声,和皇帝粗重的喘息。
良久,曹髦忽然轻声问:“若……若今有重镇,将兵十万,心向王室,朕密诏付之,可能为援?”
他盯着王经,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在挣扎。
王经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像钝刀割肉:
“陛下。
寿春距洛,水路陆路不过六百里。”
“然陛下之诏,今日可能出得这端门?”
“可能越得过龙门、伊阙?”
“可能逃得过沿途亭驿之查验?”
“贾充方自淮南归,京师皆知。
此刻恐连一只未经盘查的飞鸟,也难平安南渡淮水!”
老臣抬起头,泪痕满面:“陛下,诏书出不了端门,忠义……便困死在宫墙之内了。”
“哐当——”
曹髦袖中那枚私刻的玉印滑落在地,青玉在砖石上磕出一道白痕。
他怔怔看着,然后缓缓蹲下身,捡起玉印,握在掌心。
玉很凉,凉得像这春夜,像这深宫,像他登基五年来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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