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兄终弟及(第2页)
的帝都,如今又要见证另一场权力的生死交割。
司马昭是踩着闰正月最后一天的暮色赶到的。
接到急报后,他仅率百余轻骑,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冲入许昌大营时,他玄色大氅上结满霜凌,满面尘土,眼窝深陷,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
沿途将领军卒见到他,如同见到在惊涛中终于望见的岸,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但看清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焦灼与悲戚后,所有人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掀开帅帐厚重的毡帘,那股混合着药味、血腥和腐败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让司马昭瞬间窒息。
他看到兄长形销骨立地陷在衾被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疾步上前,跪倒在榻边,握住那只冰凉枯瘦的手,声音哽咽颤抖:“兄长!
弟来了!”
或许是被这熟悉的温度和声音刺激,司马师缓缓睁开了右眼。
那一刻,他眼中浑浊的迷雾仿佛被一阵狂风骤然吹散,竟迸发出最后、也是最为锐利清醒的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寒星,牢牢锁定了司马昭的脸。
他反手,用惊人的力气抓住司马昭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子上……”
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血沫摩擦喉管的杂音,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拼命挤出来,“事急矣……天下……四方皆虎狼……洛阳……宫中……尤有……稚子操刀……”
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整个胸腔痛苦的起伏,喉间“嗬嗬”
作响。
近侍慌忙想上前,被他用眼神厉声制止。
他积攒着力气,目光转向榻边案几——那里,大将军的金印、紫绶,以及那柄代表“代天子征伐”
的假黄钺,在灯下泛着沉重冰冷的光泽。
司马师的手颤抖着,指向那印绶。
钟会含泪上前,小心翼翼捧起,递到榻前。
司马师没有去接印,而是再次抓住司马昭的手,死死按在那方冰凉的金印上。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手背青筋虬结,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未竟的野心和这副千斤重担,通过这触碰一并灌注给弟弟。
“……自为之!”
他喉头滚动,吐出最后三个字,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淬火的铁锤砸在砧上,“司马氏……兴衰……在此一择!”
话音未落,他眼中那骇人的光芒急速黯淡、涣散。
他松开手,手臂无力地垂落,手指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指向悬挂在榻侧的一幅简陋舆图——那是他平日推演所用,上面用朱墨标记着魏国各方势力、边境要隘,以及无数潜在的、明面的威胁箭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他交付的不仅仅是大将军的印绶,更是这副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江山图景。
“大将军!”
程平扑上前探脉,脸色骤变。
帐内瞬间被巨大的悲恸与更巨大的紧张笼罩。
钟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唰”
地转身,面向帐内肃立的贾充、王肃、傅嘏等核心幕僚将领,泪水滚落,声音却高昂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大将军遗命!
诸军——皆听司马公司马昭节度!
敢有违逆者——军法从事!”
众人凛然,齐刷刷跪倒,甲胄兵刃碰撞之声清脆而肃杀:“谨遵遗命!
愿奉司马公为主!”
司马昭紧紧握着那方还带着兄长最后体温的金印,印钮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泪水终于决堤,滚过他布满尘土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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