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兄终弟及(第3页)
但悲痛之下,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正在他眼底迅速沉淀、凝结。
他俯身,在司马师已逐渐失去温度、再无反应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坚毅的声音说:
“兄长安心。
弟……必不负所托。
这江山,这司马氏,弟……扛得起。”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擦去眼泪。
再抬头时,脸上悲戚仍在,但眼神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环视帐中众人,目光所及,无人敢直视。
闰正月辛亥日,魏大将军司马师,薨于许昌军中,年四十八。
消息被严密封锁,但快马还是赶在司马昭正式发丧前,将密报递进了洛阳皇宫的深处。
在清凉殿东暖阁,少年皇帝曹髦屏退了所有宦官宫人。
当他从心腹黄门手中接过那枚蜡丸,捏碎,展开密信,看清上面“司马师已薨”
五个字时,身体猛地一晃,扶住案几才稳住。
随即,一阵剧烈的颤抖从他指尖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兴奋带来的失控。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压低声音反复呢喃,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那双一直被谨慎和阴郁笼罩的眼睛,此刻迸发出属于他这个年纪才应有的、灼热而锐利的光芒,如同久困樊笼的幼兽终于嗅到了锁链锈蚀的气味。
他立刻召来了侍中王沈、尚书王经等寥寥几位他自认为可以倚仗的臣子。
密议在压抑的激动中进行。
曹髦断定,这是自他登基以来,不,是自曹芳被废以来,皇室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司马昭新丧兄长,仓促继任,远在许昌,对洛阳军队掌控未固,朝廷人心必然浮动。
“此乃天赐良机,拨乱反正,正在此时!”
曹髦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尖,他亲自口授,由王经笔录,草拟了一份在他看来精妙无比的诏书:
诏书首先以沉痛语气追怀司马师“为国操劳,不幸薨逝”
,并“顺应舆情”
,承认司马昭继承其兄大将军职衔。
然而,笔锋随即一转,以“东南新定,非大将军威重无以镇抚”
为由,命司马昭“暂驻许昌,总督善后,绥靖地方”
。
同时,以“京师不可久虚戎备”
为名,命尚书傅嘏“即刻率领征讨大军主力,班师回朝,以卫宸极”
。
盖上传国玉玺和皇帝行玺后,曹髦将诏书交给一名他认为绝对可靠的年轻黄门,命其即刻出发,送往许昌。
“记住,”
曹髦盯着黄门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沿,“务必亲手交到傅嘏手中!
速去!”
使者策马出宫时,曹髦站在殿前高阶上,望着其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外。
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袍角,他却感到一股久违的热流在胸中激荡。
他仿佛已经看到傅嘏大军回京,司马昭被孤立在许昌,自己终于能像文帝、明帝那样,真正执掌乾坤。
他低估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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