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声的平叛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辘辘声,伴随着舆车内部难以完全消除的轻微颠簸。
司马懿半倚在厚厚的锦褥上,身上盖着一条墨色狐裘,只露出一张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
每一次车轮的震动,似乎都牵动着他肺腑深处的病灶,引发一阵压抑不住的、沉闷的咳嗽。
他用手帕捂住嘴,肩背蜷缩,好一阵才平复下来,展开帕子,瞥见上面一丝若有若无的血丝,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其攥入手心。
“父亲,药煎好了。”
跪坐在侧的司马昭连忙递上一碗温热的汤药,眼中满是忧色。
舆车内部空间宽敞,俨然一个移动的书房与病室,案几被巧妙固定,上面摊开着淮南地图与几卷文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几乎盖过了角落香炉里逸出的淡淡檀香。
司马懿摆了摆手,没有接药碗,浑浊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可以看到外面肃然行进的黑甲军队,戈矛如林,在初春尚显薄凉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这支精锐的中军,正护佑着他这具看似行将就木的躯体,向着东南方向的寿春悄然进发。
“昭儿,”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到何处了?”
“回父亲,已过梁郡,正沿汴水南下。
按此速度,再有三日,前锋即可抵达项县。”
司马昭恭敬回答,一边将药碗放回温盒上。
他看着父亲深陷的眼窝和不住微微颤抖的枯瘦手指,忍不住再次劝道:“父亲,您……您实在不必亲征。
淮南之事,遣一大将,或由儿子……”
“尔等……咳咳……不懂。”
司马懿打断他,喘息稍定,目光却锐利起来,扫过儿子年轻而充满焦虑的脸,“王彦云……非疥癣之疾。
他是四朝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扬州……其威望,非一战可摧。”
他顿了顿,积蓄着力气,缓缓道,“彼尚以为我病重将死,可欺。
吾虽病,余威尚在,足矣。
此战,必须吾亲往……以雷霆之势,方可……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后患。”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司马昭噤声,他知道父亲的意志一旦形成,便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司马懿不再理会儿子,视线重新落回案上的地图,手指点在寿春的位置。
“传令……胡遵、诸葛诞所部,按预定路线,水陆并进,务必隐匿行踪。
凡有泄露我军动向者,无论官职,斩。”
他的命令清晰而微弱,却让侍立一旁的传令兵浑身一凛,躬身领命,迅速下车而去。
“另外,”
司马懿看向司马昭,“以朝廷名义,拟两份文书。
一为赦书,言王凌忠勤为国,前此流言皆系小人构陷,朝廷明察秋毫,特旨赦免,一切如故。
二……以我名义,给王彦云写一封私信,语气要恳切,就言……老夫此来,只为安抚东南,与公商议防吴大计,绝无他意。”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斟酌词句,“让王广……也给他父亲写一封家书,报个平安,说说他在洛阳……很好。”
司马昭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这是组合拳,军事上的秘密疾进与政治上的麻痹安抚双管齐下。
“是,儿子即刻去办。
只是……王太尉会信吗?”
司马懿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会的……因为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