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次的默契
建安十四年的邺城,在经历赤壁鏖兵的挫败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暂时收敛了凌厉的爪牙,转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丞相府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以往那种因接连胜利而滋生的骄狂之气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审慎、甚至略带压抑的务实氛围。
曹操往来于许都与邺城之间,理政愈发勤勉,对各项事务的核查也更为细致严格。
这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初春尚未化尽的寒气,悄然渗透到府中每一个角落。
在这片略显沉闷的背景下,五官中郎将曹丕的案头,公文似乎比往日又增厚了几分。
战后的反思、人员的调整、制度的重申,诸多事务需经他这里初步整理、提出意见后再上呈丞相。
他依旧沉默地处理着,如同磐石,承受着水流加剧的冲击,却纹丝不动,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或许比以往更频繁地掠过一丝思虑。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父亲此刻的心境——那是一种挫败感与更强掌控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浮华不实的表现都显得不合时宜,唯有踏实、可靠、甚至略显沉闷的务实,才能稍稍契合父亲的需求。
而在府库另一隅,司马懿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风气的变化。
他依旧每日埋首于浩瀚的典籍之中,扮演着那个气弱体虚、不同世事的文学掾。
但事实上,他校勘的竹简范围,已不知不觉从纯粹的经义注疏,扩展到了涉及礼制、律法、甚至前朝典章制度的文献。
他像一株善于汲取养分的藤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延伸着自己的知识根系,默默记录下那些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具有价值的碎片信息。
他预感到,环境的改变可能会带来新的机遇,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契机很快降临。
这日,功曹属的一名书吏带来指令,言及丞相有意重申朝廷仪制,尤其是祭祀、朝觐方面的古礼,命文学掾即刻整理《周礼·春官宗伯》及相关汉仪注疏中最核心的篇章,撰录提要,需在两日内呈送审核。
任务分派下来,其中关于“大祭祀”
、“大丧礼”
等最为繁琐复杂的部分,几乎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以“细心”
、“耐得住性子”
闻名的司马懿头上。
同僚们或同情或庆幸地看了他一眼,这类考据工作枯燥至极,且极易出错,无人愿揽。
司马懿心中却是一动。
他接过令签,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甚至略带愁苦的表情,仿佛不堪重负,心中却已飞速盘算开来。
根据流程,这类整理文献的汇总初审,很大概率会经过五官中郎将曹丕之手。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远超廊下偶遇的、正式的、自然的接触借口。
他并未急于动手。
而是先花费了半日时间,重新仔细翻阅了相关卷册,确认关键内容及其出处,做到胸有成竹。
然后,他选择在一个午后前往——这是一天中最容易让人感到倦怠的时刻,府内人员流动较少,廊庑间颇为安静,不易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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