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青州盐田潮汐测
青州,北海国,都昌县以北海滩。
这里的风带着咸腥的气息,与内陆的泥土芬芳截然不同。
举目望去,是一片灰白与褐色交织的广阔滩涂,被一道道或天然或人工的矮埂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方格,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海天交界处。
涨潮时,这里是汪洋一片;退潮后,则露出泥泞的滩涂和那些用来蓄纳海水、曝晒成盐的方格——这便是青州沿海最重要的财富来源之一:盐田。
时值午后,潮水正在缓缓退去。
一队二十余人的身影,踩着逐渐裸露出来的潮湿泥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滩涂边缘。
为首两人,一人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年约三旬,面容清正,正是朝廷新任命的青州度田特使,姓王名修。
另一人则作工匠打扮,皮肤黝黑粗糙,手上满是老茧和海风刻下的皱纹,乃是北海国盐官署的老盐丁头,人称“老海头”
。
他们的身后,跟着几名书吏、护卫,以及几个穿着短打、背着奇怪木架和工具的年轻人——那是将作监派来协助度田的技术吏员。
王修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广袤而界限模糊的盐田区。
他手中拿着一卷北海国上报的盐田图册,上面的线条简略而写意,只大致标出了官营盐田的范围,至于与周边豪强、百姓私垦盐田的具体界限,则多语焉不详,只用“依潮汐旧例”
、“以沟埂为界”
等含糊字句带过。
“老海头,”
王修停下脚步,指着图册上一处标记为“官田三号区”
的边缘,“按这图所示,此区东界止于‘老蚝滩’。
可这‘老蚝滩’方圆数百步,究竟以何处为界?”
老海头眯着眼看了看,又望了望实际滩涂,脸上露出为难的苦笑:“王特使,不瞒您说,这图……也就是个大概。
潮水天天涨落,沙滩泥滩的模样也常有变化。
‘老蚝滩’是个老称呼,指的是那片牡蛎壳特别多的浅滩。
可具体到哪块石头、哪条水痕是界,小人……小人也是糊涂账。
往日收盐计税,多是盐官署的爷们和附近几家大户……呃,和临近田主商量着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商量着来?不成文的规矩?”
王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锐利,“怕是商量出不少糊涂账,也让某些人钻了不少空子吧?”
老海头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他在这海边熬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官营盐田规模大,但管理常有疏漏;而地方豪强乃至有势力的百姓,则常常利用潮汐变化、滩涂淤涨,一点点地“蚕食”
官田边缘,或是在界限模糊处私自开垦新盐田,所得盐利尽入私囊。
朝廷盐税因此流失严重,而负责具体管理的盐官、胥吏,往往与地方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参与分润。
王修来青州已有半月,明察暗访,早已对盐田之弊了然于胸。
这不仅是田亩问题,更是关系到国家重要财税来源的盐政大事!
度田令要清丈的,不仅仅是生长禾粟的耕地,也包括这些出产“白色金子”
的盐田!
“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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