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雨诛宦稚龙初啸
暴雨如天河倒倾,狠狠砸在建宁五年的洛阳城头。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朱雀大街上积水成河,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断枝、破陶片,还有不知哪家茅棚上扯下的烂草席,一股脑儿往低洼处冲去。
几日前那场地动撕裂的屋基豁口,此刻成了贪婪的嘴,大口吞噬着浑黄的泥水。
德阳殿东侧,专为皇帝读书辟出的温室殿内,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滞的死寂。
十二岁的刘宏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深衣,独自盘坐在冰冷的蒲席上。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间哗然的雨声,只余下铜漏单调的滴答,以及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子。
他面前摊开一卷简牍,目光却穿透竹片墨字,定定落在殿角那尊青铜朱雀灯跳跃的火焰上。
火苗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明明灭灭,映不出一丝少年人该有的温度。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方触手生凉的硬物——那是陈墨用废弃铜镜边角料磨制的单筒“望子”
,简陋得连个像样的镜片都没有,不过是个能勉强望远、聚拢些光线的铜管。
“陛下,”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沙哑的声音在殿门侧响起。
史阿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麻布短褐紧贴在精悍的身躯上,滴下的水在光滑的金砖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李巡…死了。
死在北寺狱诏狱的湿牢里,没熬过昨晚的寒气。”
刘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极轻地“嗯”
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死了?那个在灾民粥里掺了砂石霉米、克扣朝廷拨下救命粮的铁杆王甫党羽,那个被他当作敲山震虎、杀给王甫看的“鸡”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在了诏狱的臭泥里?也好,省了验明正身的麻烦。
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王甫那边呢?”
少年的声音清亮,却像淬了冰的刀锋。
“狗急跳墙了。”
史阿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刚得的线报,他府上后角门,寅时三刻悄悄抬出去三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水路往他老家冀州方向去了。
押送的是他豢养多年的几个哑巴死士,腰间鼓囊囊的,怕是硬货。”
刘宏嘴角终于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王甫这条老狗,嗅到血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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