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家
鄄城汽车站门口的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邢成义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看着街角蹲守的蹦蹦车师傅裹紧棉袄打哈欠,突然改了主意——夜太深了,村里那段土路坑洼,蹦蹦车颠簸不说,车灯昏黄照着荒田,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听的鬼故事。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口的出租车,车顶的“空车”
灯在夜色里像颗孤零的星。
“师傅,去李进士堂北树谷墩村,多少钱?”
他弯腰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后露出张络腮胡大叔的脸,烟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北树谷墩?”
司机掐灭烟头,“五十,送到你家门口,行不?”
邢成义心里算了算,比蹦蹦车贵三十,但能直接到家,便不再犹豫:“中,走吧。”
后备箱“哐当”
一声合上,他的帆布包被扔在一堆杂物上,刚坐进副驾驶,就闻到后座残留的蒜味——显然是载过刚喝完酒的乘客。
车子驶离县城时,仪表盘显示七点四十五分。
路灯渐次消失,车窗外只剩浓稠的黑,偶尔掠过村口的路牌,“王庄”
“刘集”
的字样在车灯里闪一下就没了。
司机大叔把收音机拧到地方台,咿咿呀呀的梆子戏飘出来,唱的是《穆桂英挂帅》,邢成义小时候跟着爷爷听过,此刻听着却觉得格外亲切。
“小伙子在BJ打工?”
大叔忽然开口,方向盘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颠了下。
“嗯,在饭店后厨。”
邢成义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
他赶紧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父亲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急切:“成义?到哪儿了?”
“爹,我坐出租车呢,正往村里走,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娘在忙啥呢?”
“你娘从下午就守在灶台前,”
父亲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母亲压低的询问,“包了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两种饺子,温在锅里呢。
我跟她说先吃点垫垫,她非说等你一块儿……”
父亲的声音忽然停住,邢成义能想象出他转身擦眼睛的模样。
车子拐上通往北树谷墩的土路,轮胎碾过冻土发出“咯吱”
声。
路两边的杨树像墨色的剪影,枝桠在夜空里交错,远处忽然闪过几点灯光——是村口的太阳能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飞虫。
邢成义把脸贴在车窗上,看见自家那三间瓦房的烟囱正冒着白气,烟囱口的火星子被风一吹,簌簌落进黑夜里。
“师傅,前头那亮灯的就是俺家。”
他指着不远处院墙上挂的红灯笼,那是娘特意让爹提前挂的,说是照亮儿子回家的路。
出租车停在土坡下,他付了钱,刚拖出帆布包,就听见院门“吱呀”
一声开了,娘举着煤油灯跑出来,灯芯的火苗在风里直晃:“成义!
是成义不?”
父亲跟在娘身后,穿着那件磨得发亮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柱晃过来时照在邢成义脸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忽然看见父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眶发酸。
娘的手冰凉,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着:“胖了,白了……还高累坏了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