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家(第2页)
“不累,娘。”
他想笑,声音却梗在喉咙里。
父亲默默接过他的帆布包,触手沉得让他一愣——爹竟把包扛上了肩,那背影在灯笼光里显得有些佝偻,却稳稳当当。
走进院门时,他闻到堂屋里飘来的饺子香,混着灶膛里柴火的烟味,那是他想了一整年的味道。
堂屋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桌上摆着两盘饺子,一盘边儿上结着冰碴,显然是早就包好的,另一盘还冒着热气。
娘把他按在暖炉边,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水袋:“快暖暖,我去给你下饺子,猪肉大葱的,你最爱吃。”
父亲坐在对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半天没说话,忽然开口:“你表哥……给你打电话了,说你路上顺当。”
邢成义看着父亲布满裂口的手,看着娘鬓角沾着的面粉,忽然想起火车上表哥塞给他的茶叶蛋,想起北京西站那晚的冷风。
他把暖水袋焐在胸口,那里还贴着火车票,此刻却觉得,比票更暖的,是眼前这两双熬红的眼睛,是这碗马上要端上来的、带着娘手心温度的饺子。
院子里的红灯笼晃着暖光,邢成义刚跨进堂屋门槛,身后就传来“咚咚”
的脚步声,伴着七嘴八舌的吆喝:“成义!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他转身时,史建涛已经扒着门框喘粗气,棉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着篮球明星的T恤——这小子当年总偷摸去镇上网吧打游戏,现在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闪闪的:“成义哥,听说你在BJ下馆子了?咱村可就你见过大世面!”
“去你的,啥下馆子,我在后厨切菜呢!”
邢成义笑着捶他肩膀,余光瞥见申晓光躲在人后,穿着件挺括的羽绒服,脸还是那么白净,不像小时候总挂着鼻涕。
“晓光,你咋越养越白了?跟个城里姑娘似的。”
他这话逗得众人笑起来,申晓光不好意思地挠头,手指绞着袖口:“我在县城电子厂上班,坐办公室,晒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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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荣玉东勾着王明哲的脖子挤进来,两人头发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从麦秸垛那边跑来的。
“成义哥!”
荣玉东嗓门跟喇叭似的,“我跟你说,今年咱村庙会搭戏台,你可得去看,我跟明哲能混后台偷糖瓜!”
王明哲在一旁直点头,门牙缝里还卡着瓜子皮,旁边的荣宁宁突然指着邢成义喊:“咦?成义哥你咋比晓光还白?去年你走的时候跟炭似的!”
这话让刚端着饺子出来的娘听见了,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拍荣宁宁脑袋:“傻小子,饭店后厨不见太阳,能不白吗?快进来坐,锅里还有热乎饺子!”
父亲蹲在暖炉边往火里添煤,扭头扔给史建涛一把瓜子:“建涛,听说你期末考了年级前三?中啊,给咱村长脸!”
史建涛红着脸摆手,却偷偷挺了挺腰板。
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饺子的蒸汽氤氲了玻璃,小伙伴们围着暖炉坐成一圈,有的啃着娘递过来的冻柿子,有的抢着看邢成义手机里BJ的照片。
申晓光摸着他帆布包上的油渍:“成义哥,后厨是不是可热?我表姐在昆山电子厂,车间里跟蒸笼似的。”
荣玉东却盯着他手腕上的疤痕:“这是不是切菜划的?疼不?我去年劈柴砍着手,血流了一簸箕!”
父亲在一旁笑着插话:“让你们不好好上学,成义这手是学手艺的伤,你们那是耍懒弄的!”
母亲端来果盘,里面是晒干的柿饼和炒花生,时不时给这个添饺子,给那个擦桌子,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
邢成义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BJ后厨的油烟味都淡了,这屋里的人声、食物香、煤炉的噼啪声,才是他揣了一整年的念想。
夜深了,小伙伴们都没走,史建涛说要跟成义哥睡,王明哲嚷嚷着“我也不走”
,荣宁宁被他娘拽回家时还哭丧着脸。
最后史建涛、王明哲和廖怀微留了下来,娘把东厢房的土炕重新烧了烧,铺上崭新的棉被。
邢成义躺在炕头,闻着被子里阳光的味道,听着窗外北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旁边的王明哲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史建涛却还在低声问:“成义哥,BJ真有那么多高楼吗?比咱县城百货大楼还高?”
他刚想回答,忽然听见西厢房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接着是母亲压低的说话声:“被子都盖严了不?明早得给成义熬点小米粥,这一路累坏了……”
邢成义鼻子一酸,朝着西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妈,俺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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