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时间彩棚高搭,哀乐阵阵。
贾珍这般肆意铺张,自谓早就全了秦氏之情,心满意足;王熙凤得了这个机会一展操办婚丧大事之才华,英姿勃发;贾蓉得父亲出钱出力买了个五品龙禁尉的官职,更比原先的监生体面,况且去了秦氏,自有别家的大家闺秀等着当续弦,因祸得福,更不在意;秦业家虽死了养女儿,但女儿死后还搜罗到了几千两银子,这是女儿在世时不知道费多少唇舌也不定能得来的一锤子买卖,暗觉实惠;余者来往吊唁之客,有趁机结党营私、共谋大事的,有难却旧时情面、搪塞敷衍的,有浑水摸鱼、为别事算计疏通的,数不胜数。
只他们各自肚肠,暗怀鬼胎,那秦氏却已是去了!
偌大一个宁国府,贾家百年赫赫之族,竟容不得一个走错了路的弱质女子!
贾宝玉想至此处,甚觉悲愤,却也无可奈何。
抬灯姑娘的那顶小轿便是秦氏出殡那日悄悄抬出贾府的。
晴雯原本就没打算大肆铺张,因宁荣二府为秦氏出殡之事忙碌的缘故,更是一切从简,免得冲撞了主子,又是一场罪过。
当日王侯官吏在路旁祭祀秦氏者,不计其数,宁府送殡大军浩浩荡荡,把荣宁街围得水泄不通。
一顶青布小轿只得在小路曲折迂回,轿夫抱怨不迭,灯姑娘穿着大红衣裳,戴着贾母赐下的头面,在轿中却只觉欣喜:场面再大,人都死了又有何用?似她这般仓促婚嫁,却可逃出囚笼,重获新生。
红烛高挂,焚过纸马,拜过天地,灯姑娘独在正房等候,长睫轻颤,心中自有主张:既是已然嫁了人,前尘种种,尽数抹去,只要吴贵一心一意待她,她自该改邪归正,一心一意为吴贵打算。
听说屋契是收在小姑子手中的,这如何成体统,少不得好言好语哄了,劝她奉给姑舅表哥,才是一家人过日子的道理。
小姑子既然是个有前程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来将来或可攀附,劝她提携拉扯娘家,自然其乐融融,全家和睦。
正在想些心事,筹谋将来时,却见吴贵醉醺醺过来了。
挑开红盖头,烛火朦胧之下,只见这位新郎官眉目颇俊俏,更是意外之喜了。
“娘子……”
吴贵羞怯之下,更加结结巴巴,他忽然郑重其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银锞子来,放在新房枕边。
灯姑娘一眼看见那个小银锞子,脸上血色褪尽,一时间眼冒金星,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吴贵恍然未觉,他带着醉意,笑嘻嘻朝着灯姑娘扑过来,酒气夹杂着热气熏了灯姑娘一头一脸。
“好。”
灯姑娘咬咬牙,含泪说道。
她把那个小银锞子收在枕头下,反手解开了衣裳。
满室映红,喜气洋洋,却化不开她目光里的寒意。
正房外灯笼高挂,把院子照得像白昼一般。
院子里齐刷刷铺开了十桌席面,大多请的是周围的左邻右舍。
如今天色已晚,左邻右舍皆去,独余一席,却是来顺和赁这处宅子的租户在推杯换盏。
因院子空阔,晴雯便依了鸳鸯的建议,将倒座房、东西厢房尽数租出,都托来顺寻了那极稳妥可靠的的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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