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梦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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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小蜻蜓听到了这个世界最为丰富的哭声，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到后来让小蜻蜓感到那已经不是哭声，尤其是黎明来临时，哭泣者的声音显得漫长持久，而且感动人心。

小蜻蜓觉得哭声里充满了难以言传的亲切，是那种疼痛无比的亲切。

有一段时间，小蜻蜓曾经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为动人的歌谣。

＂那个人开始哭了，他敞开胸口的衣服走过去，让风呼呼地吹在他的脸上，吹在他的胸口；让浑浊的眼泪涌出眼眶，沿着两侧的脸颊刷刷地流，流到脖子里，流到了胸口上。”

“他抬起手去擦了擦，眼泪又流到了他的手上，在他的手掌上流，也在他的手背上流。

他的脚在往前走，他的眼泪在往下流。

他的头抬着，他的胸也挺着，他的腿迈出去时坚强有力，他的胳膊甩动时也是毫不迟疑，可是他脸上充满了悲伤。”

“他的泪水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地流，就象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就象裂缝爬上快要破碎的碗，就象蓬勃生长出去的树枝，就象渠水流进了田地，就象街道布满了城镇，泪水在他脸上织成了一张网”

。

小蜻蜓哭着走去，无声地哭着走过了学校、电影院、百货店，街上的人站住脚观看，人们喊＂小蜻蜓、小蜻蜓、小蜻蜓------你为什么哭？＂一阵大风卷着扬尘吹过来，小蜻蜓侧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只手举到额前遮住眼睛，一只手将报纸揽在怀里，半天站着不敢动。

迎面而来的一辆自行车倒在小蜻蜓身旁，小蜻蜓伸出手去一挡，怀里的报纸顿时随风飞舞起来。

＂我见你呆立在风中，又痛苦地坐到地上，头低在两膝之间，肩膀在颤抖。

我仿佛听见你＂嘤嘤＂的哭声。

小蜻蜓再也忍不住了，冲下楼去……

小蜻蜓睡得死，醒来时天大亮。

平时曾祖母早已起床下地，坐在圈椅里跟祖母说话，今天为甚仍稳睡着？侧脸一瞧，一双绣花的新鞋露在曾祖母的被头外面，不是过大年，为甚穿新鞋？还有，小蜻蜓怎么头朝里睡？

小蜻蜓愣怔地坐起来，看见姐姐立在门口嘤嘤地哭泣，屋里有几个大人靠躺柜立着。

小蜻蜓坐起来，刚喊了声“老娘娘”

家乡对曾祖母这么叫，第一个“娘”

读入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连被窝一块抱走，送到父母住的屋子里。

小蜻蜓哭着，小蜻蜓并不晓得曾祖母已死，喊着“老娘娘……”

这时小蜻蜓才听见她的几个姐妹也都哭喊着“老娘娘”

。

才喝了几口，父亲就醉了，伏在饭桌上呜呜地哭。

见此情景，小蜻蜓说：“爸爸，别喝了吧，喝多了可要伤身体的。”

父亲哭着把那半碗黄酒一饮而尽。

泪水扑簌簌掉在碗里。

父亲开始说话，一句接一句，不停地说，说了一个来小时。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瘪瘪的破钱包，摸出几张钱，“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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