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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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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ldo;你说关书记是咋样知道你我的事儿哩?&rdo;她瞪起了眼,想一会轻声细语问:&ldo;是不是我们在你房里时有人……?&rdo;我斩钉又截铁:&ldo;不可能。

窗帘拉得连个fèng儿都没有。

&rdo;她说:&ldo;那是……有人告?&rdo;我说:&ldo;肯定。

&rdo;她说:&ldo;会是谁?天不知、地不知……&rdo;我说:&ldo;只有你公公,只有程天民。

王振海被抓起来他就预感到你我革命成功了,要飞黄腾达了。

你说他会甘心我们比翼双飞、飞黄腾达吗?他会不对他孩娃的死存有戒心吗?他会不私下留心观察你我的行动吗?&rdo;我又往门窗瞄一眼,听见外边的寂静像一阵风样刮到了耳朵里。

&ldo;我们今儿前晌离开镇子时他是看见了。

&rdo;我说,&ldo;也许,他见你我走了他就回了家。

回了家他就走进了你的屋里。

进了屋里他就发现了你立柜下的洞口了。

发现洞口他就可以发现一切,随后紧跟到城里来,正好在关书记和我们谈话不久把我们告了呢。

&rdo;红梅将信将疑地望着我。

她在那儿蹲得双腿麻木了,小心地站起来,慢慢伸伸腰,凳子晃一下,她又慌不迭儿蹲下来,双手抓住凳沿儿。

这一吓她脸上出汗了,脸色更加惨白了,宛若一张纸(还能写最新最美的图画吗?)我说:&ldo;千万小心点。

&rdo;她稳住神儿说:&ldo;你的腿不麻?&rdo;我说:&ldo;麻。

&rdo;她说:&ldo;我厦房锁了哩,他咋能进去呢?&rdo;我说:&ldo;程天民是一个老狐狸,他也许早就配了你屋里的钥匙了。

&rdo;她怔怔地盯着我:&ldo;他配了屋门钥匙,他没法配那立柜钥匙哩。

立柜门的钥匙除了我谁都没有呀。

&rdo;我问:&ldo;你这次出来立柜锁了吗?&rdo;她说:&ldo;锁了。

&rdo;可她想了想,看看自己穿的浅红短袖翻领衫,又有些拿不准自己锁没锁,像自言自语说:&ldo;我出门时开柜换这件布衫儿,立柜到底锁没有?&rdo;我说:&ldo;你好好想一想。

&rdo;她说:&ldo;也许没有锁。

&rdo;我说:&ldo;肯定没有锁。

我几次见过你没锁。

&rdo;她不再说啥了。

她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没有锁那立柜门,脸上留下的懊悔呈出土黄色,仿佛那张清秀的脸上堆满了田野的黄土和熟庄稼的风尘粉末儿。

她那样沉沉静静看我一阵子,把头深深地勾下了。

我说:&ldo;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rdo;她又把头抬将起来了。

抬起头时她泪流满面,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深悔和惭愧,恨不得一头撞在地上死去以表白自己的内疚和悔悟。

灯光炽白明亮,她的脸雪青深蓝,滴在粉红布衫上的泪滴好像黑墨水。

&ldo;真是我忘锁了你会恨我吗?&rdo;她这样问我时,脸上乞求谅解的目光白白亮亮,如一根根剥了皮的麦秸秆儿横在我们的脸中间,问话的声音颤颤抖抖,有两滴泪落在脚下凳边上,弹起一层尘灰,碎成几个微粒的小泪珠,落在毛主席像上,如几颗细沙落在纸张上。

我说:&ldo;红梅,你千万不能哭,千万别让泪落到毛主席像上去。

&rdo;她不管那么多,依然让泪落在凳上,溅到地面的毛主席像上去,依然固固执执地那样问:&ldo;你说,真是那样,是我葬送了你的政治生命,你会恨我吗?&rdo;我也开始相信是她没有锁那柜门导致了今天的大悲剧,可我想恨她却无论如何恨将不起来。

她是我的灵魂我的肉,我革命的伴侣和革命热情的伟大发动机。

我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对她说:&ldo;红梅,我一点不恨你,一点不后悔,只恨我,只后悔没抓紧时间名正言顺娶了你。

&rdo;她抬起泪眼望着我,似乎想弄清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和几分假。

我又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ldo;要名正言顺娶过了你,把你我枪毙了村人也得把你我埋在一个墓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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