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崩(第3页)
旁边的张皇后见势不妙,慌忙目示院判史权。
当此时,史权也顾不得其他,咬咬牙便在皇帝百会、巨阙、神阙三穴扎下针去,随即又在中脘和足三里下针,见这位至尊好容易又睁开了眼睛,他这才满头大汗地退到了一边。
“杨卿,拟诏!”
尽管这儿有两位杨姓的内阁学士,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这是指杨士奇。
因朱棣晚年宠信杨荣,在众人面前常常称其为杨学士而不名,如今朱高炽也就仍沿用了此称,可平日处决大事或是拟诏,却是常常以杨士奇代笔。
这会儿看见两个太监将高几锦墩搬到了自己面前,旋即飞快地送上文房四宝,又在旁边伺候磨墨,杨士奇不敢再犹疑,躬身一礼后便坐下了。
比起朱棣临终大渐时说得多写得少,朱高炽此时虽勉力支撑,却是一字一句极其详细。
下首的杨士奇一面记一面随手润色,好容易等到朱高炽说完了,他的草稿也已经完成,继而便下笔如有神似的奋笔疾书了起来。
他本就是词采精到的文人,不一会儿便草拟完了遗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见没有什么失当,就交给了等在旁边的司礼监少监范弘。
“朕以菲德嗣承祖宗洪业,君临天下甫及逾年,上惟皇考太宗皇帝山陵未远,迫切哀诚;下惟海内北南凋瘵未复,忧劳夙夜。
时用遘疾,奄至大渐。
夫死生者,昼夜常理,往圣同辙,奚足哀念。
惟宗社生民必有君主,长子皇太子天禀仁厚,孝友英明,先帝夙期其大器,臣民咸钦其令望,宜即皇帝位,以奉神灵之统,抚亿兆之众。
朕既临御日,浅恩泽未浃于民,不忍复有重劳山陵。
制度务从俭约,丧制用日易月,中外皆以二十七日释服,无禁嫁娶音乐。
在外亲王藩屏为重,不可辄离本国,各处总兵镇守备御重臣及文武大小官员,亦毋擅离职守。
闻哀之日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悉免赴阙行礼。
皇考太宗皇帝服制仍遵去年八月之令。
呜呼,南北供亿之劳,军民俱困四方,向仰咸属南京,斯亦吾之素心。
君国子民宜从众志,凡中外文武群臣,咸尽忠秉节佐辅嗣君,永宁我国生民,朕无憾矣。
诏告中外咸使闻知。”
勉强提起精神看完了这遗诏,朱高炽僵硬地点了点头。
看着屋子里那跳动的烛火,他只觉得眼前又渐渐模糊了下来,耳边叫唤的声音也全都消逝了去。
他竭尽全力朝张皇后伸出了右手,然而,却不等那只熟悉的手抓着自己,他就失去了最后一丝知觉。
乾清宫中一片哀恸的时候,朱宁却不在坤宁宫。
虽说答应了张皇后,但她并无意在这兴许将成为先帝后宫的地方树什么权威。
只是,刚刚传来的消息非比寻常,她就算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法放过这么一件勾当。
比起朱元璋和朱棣,朱高炽的嫔妃并不多,其中大多是东宫旧人。
这其中,东六宫长宁宫中住的郭贵妃不但位分仅次于皇后,而且还先后生育了三个儿子,又是武定侯的孙女,远非其他嫔妃可比。
长宁宫是一处两进院子,这会儿里头侍候的宫女太监全都站在第一处院子的石影壁下,个个都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以前郭贵妃得宠的时候,他们进进出出都是昂着头,但自从皇帝在这儿昏厥被人抬了出去,东西六宫全数封闭,他们就知道风水已转,纵使自家主人身份尊贵,外家也非比寻常,这一关恐怕也难过得很。
见郭贵妃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朱宁不禁皱了皱眉。
她也没有回头去看张皇后的那两位尚宫,只是冷冷问道:“郭贵妃,可是你煽动王婕妤闹的事?”
“郡主既然说是,那便是了,妾没什么可辩解的。”
由于六宫均为先帝戴孝,郭贵妃穿得极其简朴,头上竟是只有荆钗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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