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2页)
爬过了十四次,每一次都数的很清楚,指甲理厚厚的泥巴,破皮见血的膝盖。
还记得来这里前有人说,听话就能回家,等家里人接。
于是就一直很听话,无论被怎么对待都不喊也不叫,实在憋不住了,就在夜里小声哭一哭。
廉为廉洁方正。
他被带回京城时曾见县官车队,见救命稻草般踉跄着扑下去求救换来县官的置之不理,和被推回去时谄媚的笑,小官不知王爷尊驾,多有得罪,王爷恕罪。
多威武的县官,多威仪的依仗。
耻为有知耻之心。
被剥光关在马厩中任人嘲笑的时候,跪在院子里淋雨认罪的时候,在水牢里求死自尽的时候,在菁关山上被从树上拽下拖行的时候。
…早就没有什么羞耻可言了。
沈春台一遍一遍抄写着,他默念着这些话,脑海里许多场景陆陆续续地涌现,并且随着抄写愈发深刻,许多曾经被伤痛埋进大脑深处的记忆也被唤醒,他看清了那晚的篝火,闻到了御兽血盆大口里的腥气。
浑身火辣辣地烧起来,他穿着衣服却觉得自己无比难堪,他只能将腰背挺得笔直,昏暗的书房里,那盏烛火明灭,唯一一簇阳光照在沈春台的手边,从前的他很喜欢晒一晒这些暖洋洋的光,如今他却会刻意躲开,就连看见都觉得刺眼。
无论什么都会让他想起那段难堪的时光,行动不便的腿,掌心去不掉的癞疤,咳嗽时心口的剧痛,发不出声音的嗓子,这一切的一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沈春台,过去的那些日子,被当狗一样对待,雌伏在他人身下,被无数次殴打与虐待填满的日子。
他终于醒过来了。
他从前太小了,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为榻间欢,何为奴,他都不懂。
孩子的记忆自动将那些痛苦的回忆掩埋,他每天晒一晒太阳,吃一吃冰冷的藜麦,就也觉得日子还能坚持下去。
可当着一切被挑明,过去种种被一条条一件件写下来,被用词语来界定时,就都变得难堪起来。
沈春台一想起来,腰就忍不住地佝偻,他强迫自己站直坐直,可每当玄和指着书本上的句子解读时,沈春台日日夜夜高筑的心理防线便瞬间崩塌。
抄写最后一遍时,沈春台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今日的折磨即将告一段落,他一笔一划地抄写完,将十几大张纸交叠在一起,折起来,放进书柜中等待玄和散人的检查,在关闭书柜时,柜门怎么也关不紧,低头看去,是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柜门。
南风知我意探身看去,最底层是一些废笔废纸,沈春台拨开最外层的东西,一个暗黄色的项圈露了出来。
那是他的项圈,被他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了书柜深处。
沈春台探身看了一会儿,将项圈用纸团盖住,转身离开了昏暗的书房。
外面风很大,沈春台揽紧衣领,他走得越来越快,过去的事像风,席卷着扑面而来冲进他的脑海里,又被下一阵风卷走,新的回忆再次如浪般涌来,他几乎站不住,想要快些回到房间,哪怕只坐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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