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第3页)
“就是熊老爷家的王妈妈,去年逃难时同我家做一路的。”
龚鼎孳“哦”
的一声,也就想起来了——去年四月底,正当李自成的农民军在山海关被吴三桂引进清军击败,决定放弃北京、向西撤退那阵子,满城的居民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龚鼎孳见势头不妙,害怕“王师”
一旦打回来,会对他们这些“失节事贼”
的旧官严加追究,于是串联几位同病相怜的朋友,举家逃出城去躲风头。
当时结伴同行的,就有吏部郎中熊文举一家。
这个王妈妈,是熊府的一位有头脸的女管家。
本来彼此也不相熟,只因路上种种劳苦波折,常需互相照应,一来二往,也就近乎起来。
回城后,这王妈妈也常会找个空儿,过来串串门,却一向都是由顾眉接待。
“噢,是她来了!
那就别惊动太太,你来服侍我就得了!”
由于心情颇好,龚鼎孳宽宏大量地摆摆手,然后径直走进上房的起居室里。
首鼠两端
龚鼎孳由小凤服侍着,刚刚换上家居的便服,顾眉就走进来了。
曾经是秦淮河上风头最健的这位昔年名妓,自从三年前嫁给了龚鼎孳之后,就跟着丈夫住到北京来。
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看上去,她仍旧那样风姿绰约,娇艳迷人。
因为天气炎热,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桃红女衣,下衬月白罗裙,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倭坠髻,益发显得珠圆玉润。
自必得知丈夫已经回来,她才匆匆把客人送走的。
一踏进起居室,她就放下怀里那只乌云覆雪波斯猫,走近来,从小凤手中接过绸子腰带,一边给丈夫系上,一边吩咐丫鬟说:
“这儿用不着你了,张罗开饭去吧!”
随后,又悄悄亲了一下丈夫,巧笑盈盈地问:“相公今日出门拜客,可还顺利?”
龚鼎孳“嗯”
了一声:“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不就是同满人打交道么,小菜一碟,顶好对付!”
“咦,不是说,这个叫济——济什么的贝勒凶霸得很,谁都怕去见他么?”
“叫济尔哈朗。
哼,别人怕,我却不怕!
你别瞧满洲鞑子一个个十二片篷扯足,傲气得很,其实也是欺软怕硬。
只要你不怯他,他便颠倒过来礼敬你了!”
“哦,是么,那——”
“待会儿再跟你说。
先吃饭吧,我都快饿坏了!”
这么把手一摆之后,龚鼎孳就径自走向饭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龚鼎孳不再谈下去,是因为他虽然说得挺硬气,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可夸耀的。
那位济尔哈朗亲王的确没有为难他,但是让他在门房足足候了一个多时辰,到头来同他总共还没谈上五句话,就按照官场的礼仪端茶送客。
如果不是在等候接见的当儿,从别的候见者口中,得知南京已经开门迎降的重要消息,他今天简直可以算是白出了一趟门。
不过,这一类情况,龚鼎孳照例不会告诉侍妾。
“横竖她知道了也没用,反倒生出许多啰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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