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2页)
因为在他看来,他从事的是利国利民不同凡响的伟大事业,这种道德的崇高感、使命感和优越感,让他斗志昂扬无所畏惧。
道德,是王安石的鸡血针,甚至海洛因。
司马光也一样。
实际上,历史给了他机会,环境和条件也比王安石好得多。
在他的阵营里,能对差役法一分为二的苏轼已经要算头脑清醒,范纯仁更是客观公正。
这时,哪怕他稍微冷静一点,事情也不至于像后来那么糟。
可惜,司马光比王安石还要意气用事和只争朝夕,一门心思沉醉于反攻倒算,凡是王安石主张的他就推翻,凡是王安石废除的他就恢复。
至于这样做是否当真利国利民,是否有道理和可操作,全都不管,因为他身上流淌着一心为公的道德血液,眼中饱含着忧国忧民的真诚泪水。
悲剧就这样酿成。
看来,恐怕要对道德唯一和理想至上的文化传统做出深刻反省了。
道德当然是必需的,却不是唯一和首要的。
真正好的政府还要科学、民主和法治,这些都比清廉重要。
政治家就更是必须审时度势,不能因为动机纯正而一意孤行。
同样,之前的&ldo;不合作主义&rdo;也未必可取。
毫无疑问,不合作本身并没有问题。
作为个人,谁都有权利不予合作,作为政治家却需要慎重考虑。
如果面对的是专制政权或纳粹政权,岂止不能合作,还该奋起抗争。
然而宋不是。
宋代政治至少是开明的,表现就是皇帝与士大夫的共治天下。
有此前提,留在朝中抗衡岂非更好的选择?
但是司马光做不到,因为他要坚守道德立场,占领道德高地。
结果,君臣可以共治,士大夫却不能相容。
何况祖宗家法只是规定了皇帝不能独断专行,文官集团意见分歧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结果,皇帝倒是没有独裁,宰相如王安石和司马光反而成了独裁者,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结果呢?离皇帝独裁也只有一步之遥。
事实上王安石变法的严重后果之一,就是共治天下变得越来越难,最高权力受到的制约也越来越少。
因为变法原本就有集权倾向,党争则更是便宜了皇权。
何况祖宗家法只是政治规矩,不是政治制度。
如果连这也不足守,士大夫们又内讧不已,本来就脆弱的政治文明便会荡然无存。
显然,政治文明需要制度保障,也需要心理保障,那就是无论在哪个领域,哪怕在战场,都不能鼓吹和提倡什么大无畏的精神。
人是要有敬畏之心的,掌握了公权力的就更是如此。
你可以不信上帝,也可以不信天命,但总得有所敬畏有所不为。
什么都不怕,那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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