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页)
但现在却很难。
其次是&ldo;守不住&rdo;。
怎么个守不住呢?因为要&ldo;学以致用&rdo;。
中国的读书人,或曰知识分子,内心深处历来就有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那就是总觉得自己的满腹经纶得有地方派个用场,否则实在是可惜了的。
所谓&ldo;有用&rdo;,倒不一定是拿去换饭吃,换钱花,更主要的还是要有利于国家民族国计民生。
因此这种想法不但不可耻,反倒很崇高。
这种崇高感会很容易地解除坚守&ldo;自由思想,独立精神&rdo;的心理防线。
比如历史学家周一良就是。
周一良也是陈寅恪的学生,却同时又是&ldo;文革&rdo;中臭名昭著之&ldo;梁效&rdo;(即所谓&ldo;清华北大两校大批判写作组&rdo;)的成员。
这在别人看来是耻辱,周先生现在自己看来也是耻辱,但当时的感觉却是庆幸,庆幸什么?庆幸自己所学的知识总算派上了用场。
这不能简单地看做是周先生为自己&ldo;附逆&rdo;行为所作辩解的&ldo;托词&rdo;,而应看做是他的真实想法。
周先生是读过旧书的人,从小满脑子灌输的就是&ldo;修齐治平&rdo;那一套。
按照这一套说教,一个人之所以要读书,是为了修身;之所以要修身,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
也就是说学以致用,服务于政治,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谓&ldo;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rdo;,实现的不但是一个读书人的人生价值,也是知识学问的自身价值。
相反,有一肚子学问却没人看重赏识,没有用武之地,那是最让人难熬的。
这时,如果来了个买家,而且是大买家,你还不赶紧卖出去?
甚至还有自己送上门的,比如冯友兰就是。
冯友兰也是参加了&ldo;梁效&rdo;的,因此也和周一良一样,颇为情议所不容。
说起来冯先生也是海内大儒,怎么会如此糊涂?其实,与其说是&ldo;糊涂&rdo;,不如说是&ldo;自觉&rdo;。
对此,夏中义的《九谒先哲书》有很好的分析。
我同意他的观点:冯先生是颇有些&ldo;圣人情结&rdo;的。
他的理想,是要成为&ldo;当代中国的孔夫子&rdo;,成为当局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首席顾问。
你既然打算通过权力中枢来施展&ldo;为王者师&rdo;的抱负,就得先让权力瞅着你顺眼;而讨好权力之捷径,则莫过于&ldo;顺着说&rdo;。
这当然无妨看做一种策略,却也是一种危险的游戏。
因为无论如何,&ldo;顺着说&rdo;和&ldo;自由思想,独立精神&rdo;是不能兼容的,而顺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结果,一路顺将下来,冯先生几乎已不知道自己是谁。
最后,&ldo;国师&rdo;没当成,反倒当了&ldo;梁效&rdo;。
冯友兰守不住,周良守不住,我们就守得住?
第三是&ldo;耐不住&rdo;。
坚持&ldo;自由思想,独立精神&rdo;,其实就是坚守个人立场,不以社会的好恶为好恶,不以他人的是非为是非。
那好,你既然已经&ldo;自外于群众&rdo;,也就不能指望别人在乎你、看重你,把你当回事,也不能指望别人理解你、赏识你,听你那一套。
总之,选择了独立自由,就只能走一条孤寂的道路,你能耐得住这份寂寞么?
就算耐得住吧,也还有道坎儿不大容易迈得过去―一你可以甘于寂寞,&ldo;不求闻达于诸侯&rdo;;你可以孤芳自赏,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你总要吃饭吧?连陈寅恪都感叹自己是&ldo;求医万里,乞食多门&rdo;,咱们比他就更不如。
吃的、穿的、住的,都是&ldo;人家&rdo;的,而且并不富余。
一旦&ldo;人家&rdo;不给了,咱就会衣食无着,咱就得扫地出门。
我在《你好,伟哥》一书中说过:人们总喜欢骂中国的学人和文人没有骨气,却常常忽视一个现实问题:他们每个月就那么几个小钱,上有老下有小,又要养家又要糊口,头顶上那几片瓦和脚底上的立锥之地都是单位上的,看病吃药哪怕就几片阿斯匹林也要靠单位报销(说得不好听也就是讨),你叫他如何硬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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