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页)
于是命运之神便在恩赐机会的同时也&ldo;恩赐&rdo;了难题:
一方面,豺土索坨不能不指定一匹老豺来充当苦豺,因为非如此便不能保证这次狩猎的成功,从而把整个豺群从饥馑的魔爪上解救出来。
他也不能指定别的老豺去充当苦豺,因为那会激起公愤,激起政变,从而导致整个豺群在饥寒交迫中再毁于内乱。
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忍心亲自宣判豺娘的死刑‐‐尽管她将因此而死得壮烈死得光荣死得重于日曲卡雪山。
豺娘不但生了他,养了他,而且舍生忘死救过他,并且是为了保住他的豺王地位,豺娘才去和另一匹年轻公豺英勇搏斗而受伤,而提前衰老的。
如果以衰老为理由逼迫霞吐去充当苦豺,那就等于用豺娘以生命换取的王位和权力要豺娘的命。
这太残酷了。
无论如何,索坨不能这样没有良心!
是保豺群,还是救豺娘,这真是&ldo;忠孝不能两全&rdo;。
这种两难选择的尴尬局面,我们古人大概是早就经历过、想到过了。
孟子就曾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
如果不能得兼,那就舍鱼而取熊掌。
孟子说的&ldo;熊掌&rdo;,就是义,也就是群体生存这‐‐最高利益。
为了群体的生存,可以舍生取义,也可以大义灭亲,就像舍弃鱼一样,何憾之有呢?
话是说得很轻松,可惜事到临头,谁也轻松不起来。
诚然,索坨作为豺王,为了豺群的生存,也曾决定要&ldo;大义灭亲&rdo;。
他一再硬起心肠催促豺娘去完成这该死的使命,同时也一再表示无可奈何,希望豺娘能面对现实,认命算了。
无奈,豺娘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被亲生豺儿逼上黄泉的现实,以至于公然发生了豺群社会中罕见的反叛行为:她猛然回头咬住了代表群体来督促她执行命令的豺王,咬住了他的耳朵。
更糟糕的是,当豺群表示要惩处叛逆时(对于豺群来说,这完全是正义的行为),索坨竟然忘了他豺王的身份,公然横在豺群和豺娘之间,阻止豺群对法律尊严的维护。
毫无疑问,这不智之举只能激起豺群更大的愤慨,从而结结实实把自己和豺娘一起推向死路。
办法也只有一个,带头扑向豺娘,用豺娘的血洗净自己身上叛逆的嫌疑。
否则便只有和豺娘一起被愤怒的豺群撕成粉碎。
是杀死亲娘,还是和亲娘一起背叛,何去何从,必须当机立断。
索坨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如果选择前者,索坨固然能保住他的豺王地位,但今生今世,还逃脱得了良心的谴责和情感的折磨么?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心理负担,他还能当好豺王,还能重振自己在豺群中的威望么?如果选择后者,索坨固然可以报答母亲的恩情,抚慰她受伤的心灵,却也和母亲一起成了族类的罪人:何况事实上也于事无补。
既不能救下豺娘,反倒要搭上自己一条性命,还可能贻误拯救豺群的战机,岂非罪上加罪?看来,无论做何选择,霞吐都难免一死,索坨都必然是罪人。
于是我想起了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同样也曾面临一个只可能是悲剧结局的选择,一个没有绝对正确答案的问题:他该不该替父亲报仇?不报仇,他是姑息养jian的懦夫,违抗父命的逆子;报仇,则又是以恶抗恶的坏蛋,杀母弑君的罪人。
不报仇是纵恶,报仇是行恶,左右不是人。
那么,下决心做个恶人不行吗?不行。
因为他是为了避免恶,才进行选择的。
既不能选择恶,也不能选择善,选择死,行不行?也不行。
因为自杀同样是逃避责任,同样是罪恶。
死也死不得,活又活不成,所以哈姆雷特说:
&ldo;活,还是不活,这真是个问题。
&rdo;
这样一来,&ldo;该不该行动和应该怎样行动&rdo;这样一个具体问题,就变成了&ldo;该不该活着和应该怎样活着&rdo;这样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选择一旦超出了具体问题而具有了生命本体的形上性质,出路也就只有一个:超越生命,也超越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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