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 > 第14章

第14章(第2页)

目录

眼泪天然地与善良和怜悯有关。

土耳其古典诗人e外

纳写道:&ldo;当大自然把眼泪赐给人类时,就宣布他们是仁慈的人。

心慈是人最美好的品性。

&rdo;华兹华斯的一句话,则进一步标举了一个写作者应当确立的姿态:&ldo;为人类的苦难而落泪是理所当然的。

&rdo;

当然,拨动泪腺的并非只有苦难,只有对呻吟的弱者的同情。

眼泪更为感动而流淌。

为朱自清笔下父亲穿棉布袍子的笨重的背影,朴素的文字下跳动着至爱亲情;为《红岩》中的英雄群体,他们让人看到,信仰曾经具有抵抗死神的力量;为安徒生童话中的海的女儿美人鱼公主,为了获得王子的爱情,不惜牺牲生命;为前苏联小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中那些年轻女兵,用柔弱的身躯抗击侵略者,花朵般的生命陨落在德寇的枪口下;也为美国犹太作家辛格笔下的吉姆佩尔,受尽欺骗嘲弄,被人们称为傻瓜,但他始终不渝地相信&ldo;好人靠信念生活&rdo;,以自己一生的善良、忠诚、以德报怨,映衬出世人精明乖巧后面的愚蠢堕落,强烈的反讽效果震撼人心……他们体现了作为人的尊严,显示了爱与献身的价值,标举了正当生活应该遵循的原则,让人仰望。

眼眶湿润时,我们也分明听到了灵魂对自我的激励。

然而在如今的作品中,能够这样打动我们的,寥若晨星。

我不相信从外部寻找原因的种种说辞。

不在于高科技时代新的艺术手段颠覆了传统的文学阅读,也不在于纷繁膨胀的信息雍塞了人的感受能力。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人的进化是以万年为单位的,人性的历史比科技久远而坚固。

为亲人故去哭泣,为年华易逝怅惋,为爱情而迷醉,或者辗转不眠,这些情感表现,无论是在遥远的诗经楚辞的年月,还是在即将到来的基因时代,不会有太大区别。

……

最简单也最合理的解释是,当今的作品中缺乏情感力量。

什么都有,唯独心灵缺席。

以客观超然的姿态,不动声色地从事所谓零度写作,已经成了今天的美学时尚。

作家们谦逊地声称作品是写来自娱的,声明并不奢望打动读者,有意回避感动,而热衷于表达世俗的、琐碎的感情纠葛和情操。

他们可以不吝笔耀地写疯狂,变态,乖戾,神经质,描绘种种情感的深渊和暗处,却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写到感动,似乎那样做是幼稚的。

躲避虚假的崇高也就罢了,我们曾受过它的愚弄,但连真正的、朴实的感动也要躲避,对真实的人性光辉视而不见,这就很不应该。

其实质便是主体关怀的缺失,精神境界的平庸和暖昧。

这种意识之下产生的作品,可以有繁复精巧的结构,幽微纤细的感觉,层出不穷的形式感,娴熟艰难的技巧,然而缺少一样东西:感动。

于是我们只能和泪水隔绝了。

当然明白,情感只是文学诸种功能中的一种,而眼泪也只是情感反应方式之一,不能指望读博尔赫斯会泪流满面,他的作品体现为一种卓异的洞察,时间循环无限,命运仿佛迷宫,阅读的愉悦来自智慧的被充分调遣,来破解一个大谜。

在卡夫卡的世界中,甲虫,地洞,城堡,都和绝对的灾难紧密相连。

它们唤起了惊骇、恐怖、绝望,都是比流泪更严重的体验。

雨果说:&ldo;比天空更浩瀚的是人心。

&rdo;对于这个宇宙的每一律动,有理由加以充分的、多方面的捕捉和描绘,也因此才造就了文学的浩瀚。

但就其本质而言,情感却始终是最重要的,一部使人落泪的作品,该是比其他种种尺度的评判更可信赖。

对每篇作品都提出这种要求,既偏狭又不现实,然而在当今巨量刊登的作品中,如果这样的篇章连最基本的比例都不具备,那我们应该检讨反省一番了。

形形色色的苦难和伤害依然存在,不只是贫穷,还有冷漠,隔膜,不公,最广泛意义上的人的异化,它们并不因为物质时代的来临而消失,顶多变换一种存在方式。

而同时,为正义和荣誉而牺牲,为爱而献身,种种可歌可泣的情操和事迹,也依然像过往的许多个世纪一样。

呼唤泪水和感动‐‐这是超越时间的人性的要求,不过在今天它们格外短缺,需要特别强调才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