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浮沉事(第2页)
二人面面相觑,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弦外之音?默默然助他把秦夫人送回屋内,完事后又久久驻足不愿离去。
烛火跃然,驱散昏黑。
秦夫人平卧榻上,一张面庞宛若金纸,口鼻间只剩一丝气息时隐时现。
秦松篁满眼爱怜,始终攥紧着妻子手腕,一身内息亦澎湃流转,源源不断往其体内涌入。
许是此举果然奏效,秦夫人微微数声呻吟,更徐徐睁开双眼。
秦松篁大喜过望,赶紧加倍运劲,只盼教她能再稍微好过一些。
“你不必白费气力,早一忽死晚一忽死的,那又能有多少区别?”
反观秦夫人倒始终甚是淡泊,发觉丈夫一味催促内力助自己延命,遂不动声色,自其指缝间抽出手来。
“你我原是两个早便应死之人,天可怜见,教咱们在此多做了三十年的夫妻。”
“秦松篁,莫非你依旧人心不足,想要再奢望些有的没的么?”
“你只管安心歇息,凭我内力总能再支撑十天半月……”
秦松篁一时语塞,却还是不肯死心,便低头吻在她左手手背之上,“等到那时咱二人便……”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秦夫人笑靥微露,轻轻抚过丈夫脸颊,“我这些日子来糊里糊涂,到现如今……恐怕算是最清醒的时候啦!”
“你这位广漱宫的秦松篁,璇烛公子,还有……紫妹妹……我总要把你们清清楚楚的全都记在心里。
免得日后咱们在九泉相见,我反倒再也认不出你们来了。”
一语至此,秦夫人竟不知是自何处平白生出股莫大气力,霍地半欠起身,直勾勾朝丈夫紧盯。
“我要你发誓,不可再因我损费哪怕半分内力!”
“否则……否则……”
秦松篁心头一懔,如有一刻怔怔失神。
眼望这三十年来教自己魂牵梦萦之人,更使曾经鲜衣怒马少年时光,兀自砰砰回荡胸膛。
他满腔思绪万千,尚深深沉溺在从前华胥境中,秦夫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声却陡然将其拉回现实。
许是唯恐妻子情急伤身,忙在嘴里不迭称是。
秦夫人听在耳中,颊间肌肉终于微微舒展开来。
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面色恬淡,澄澈一如静澜。
“秦夫人?”
楚夕若脸色剧变,颤抖着开了哭腔。
而秦夫人却似充耳不闻,只在丈夫怀中一动未动。
良久,但见秦松篁一言不发,如捧至宝般扶妻子遗体重新躺定。
又坐在一旁,忍不住独自黯然流泪。
“二位……”
须臾,他终于再度喃喃张了嘴唇,个中疲惫倦怠,好似眨眼间平白苍老了十岁不止。
“请二位暂且出去,我想……我想同阿渚独自待上一会儿。”
“我们……”
楚夕若目中噙泪,本欲劝秦松篁节哀顺变,又偏偏半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得深深行过一礼,遂在少卿陪伴下出得屋去,但余秦松篁孑然一身,在此独自悼念亡妻。
日月轮转,不觉又是数天。
“秦前辈,我和他……想来给尊夫人磕上个头。”
纸蝶纷飞,飘摇黄泉碧落,却曾看尽万里关山。
耳闻背后楚夕若低声恳求,秦松篁只是缄口不言,不知心中在想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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