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红五(第2页)
谢真一手在袖子里抚着那只球状小雁,面无表情:“我今日心情好,不行么?”
两人还在这里互呛,那边厢新人已经迎了出来。
宾客纷纷上前贺喜,他们不便去凑热闹,只远远看着。
孟君山的师叔一身喜服,尚有些不习惯这些迎来送往,灵霄与谢真没见过他那个样子,皆好奇地打量。
新妇除了盖头,严妆之下,也可看出并无殊色,只眼波中的欢喜十分真切。
灵霄道:“真是一对璧人。”
“即使用延寿的药物,凡人一生也不过数十载。
这位公主年华逝去,百年之后,师叔岂不伤心。”
孟君山幽幽道,“一想到这个,我也高兴不起来。”
灵霄:“虽说我也觉得非要找道侣的话,还是从仙门里找最好,但他喜欢,也没有办法吧。
说到底,万般道理抵不过一个愿意。”
谢真看了一眼灵霄,心想他平时循规蹈矩,却来参加这仙门中人都不大看好的婚礼,倒没发现还有这样的心里话。
孟君山说:“一时快活,用余生的伤怀来换,值不值得,也说不准。”
“哪怕是门当户对的仙门修士,又或者凡俗夫妻,谁都说不准会不会情中生变。”
灵霄反驳道,“照你这么说,人都不应该结亲了。”
孟君山:“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灵霄:“……”
谢真就知道他们说不了几句就要杠上,根本懒得理,径直用一支细细的笔管在撤去案席的桌上写着信。
孟君山道:“因爱生忧,由爱及怖,情之一字何尝不是万般折磨。
那些甘愿舍身的,我十分佩服,但我只想离这东西远些。”
灵霄:“能说远就远,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吃你师叔的喜酒了。”
孟君山:“我却是不会和他一样的。”
多年后,当他于枞海上遥望落日,想的正是当初这些话。
他看着铜镜中一笔一划描出的影子,心知当他一次次去请那女孩带他泛舟时,他想必就已经彻底完了。
也许更早,是在她抱着桨坐在船边时,又或者是安安静静听他讲故事时。
他记得初次见她,她穿了一件杏子红的衣衫,那日燕乡的夕空乌云密布,一道绯红霞光破开云层,从群山中间飞落,投在辽阔如海的湖面上。
那光亮照耀着她的发梢,也如同一柄柔软的剑,劈开了他自恃无情的心茧。
他本想在此停留三日,三日后他还想画更多的山景,再三日后他想画湖。
他用了很久才叫自己承认,他想画的其实只是那一个人。
他在旅途中见过千种风情,万般美色,不过事到临头才知道这与那些都全无关系。
倘若白露对他无情,他也许还可以尽早抽身而退,但她的心意是如此纯真而热烈,哪怕一字未提,叫他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时他觉得,或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白露看待世间的目光也与常人不同。
没有昔日,仿佛也不必有明日,只要静静地度过这一日,就好过虚无缥缈的千秋万代。
而这露水般短暂的相逢,令他惧于交付真心。
即使如此,当他决定离开她远行时,他仍确信自己会回来。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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