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页)
凝神仔细分辨,才发现,那是一只饥瘦的老虎。
它枯黄的毛因酸雨浸湿,搭在只剩一副骨架的身躯上,脑袋耷拉着,却依旧是沉思王者的姿态。
它曾应该是一只很雄壮的大老虎,即使变成行走的骨架,也不减威慑,迎着酸雨,直面车队,毫无畏惧和退缩,倒是全副武装的人类中,有人因恐惧或顽劣,举起了枪。
见状忠姨立刻呵止,“行了孬种!
没了那把枪,你是不是当场就要被吓得尿裤子?”
他环视一圈儿,不见再有人举枪,才又看向老虎,半是低沉半是悲切道,“……说不准,这就是地球上最后一只了,被它吃了,不丢人。”
听了这话,季方允忍不住乐,“得,老虎该开心了,这年头还能吃上自助餐,就看咱们哪个能功德圆满了。”
雨中,人类车队静静看着曾经的丛林之王,看它无声迈过草地,干枯却沉重的爪子碾压地面,混沌的目光不再锐利。
最终,老虎穿过车队,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类,在寺庙门口,吐出最后一口气,走完最后一步,到达此生最后一个目的地。
安眠于地上的老虎,薄得像一片砖瓦,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
一百八十秒,是他们和这条曾经存在的生命的相处时间。
很多事件和研究表明,人类已经快失去难过的情绪或能力,为了生存,可以欺骗伤害,可以互相残杀。
这只老虎无法同人类交流,更别说情感基础,但就是面对这样一条生命的陨落,在场人类却是长时间的静默。
为地球失去了一只老虎。
“喂喂!
忠、忠姨!
你们快看……是、是他吗?”
突然叫喊的人唤回了众人思绪,他仔细分辨着雨幕中向他们走来的身影,“他、他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咬了?……他、他感染了吗?”
支恰从后车窗看去,远远的,一个高瘦的身影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右胳膊以诡异的方式垂着,整个人好似被什么拖拽,步履缓慢,在弥漫着雾气的雨幕中,像一具被提线拉扯操控的尸体。
他一步步走近,车队中无一人出声,直到他经过车队末尾,确认是他后,忠姨才披着外套跑下车,诧异又焦急,“喂,小子,你还好吧?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余昼又走了两步才停下,垂下一直抱着的巨大芭蕉叶,突然泄了口气似得,仰头向天空,任酸雨淋到脸上,闭眼感受着异样的触感。
接着他慵懒又深长地一叹,稍稍转头,眼睛睨向了支恰的方向,嘴角的癫狂笑意,挑衅得很纯粹。
他脸上的擦伤不少,右手臂断成几节,已经完全不能动,而他的左腿,小腿骨几乎从膝盖穿出,暴露在外,正在流着血呜咽。
短暂对视过后,余昼继续向前,近乎艰难地走到寺庙门前,于老虎身前,放下芭蕉叶,盖住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寺庙。
见他进入,众人也纷纷冒雨跑进佛寺,大殿角落,余昼正靠在墙面等他的专属队友。
忠姨瞧出了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此次出门,没带医疗队,更别说医疗设施,给余昼打了针止痛,他当即决定将人送回去,支恰是首要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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