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香(第5页)
他不是不知道她这些日子的清冷幽闭,无数次想要寻个机会来看看她,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就如当年在冷宫一般。
可是人在跟前,他能想到的,竟是幼年时学过的这首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或许是这个寒冷的冬日颇为应景,或许是那束白梅正好勾起了他封闭而压抑的情思。
他暗暗自嘲,果然自己是不擅长安慰别人的人,连找一首写他喜欢的梅花的诗,也是这样简单而朴素。
如懿的声线清凌凌的,若不细听,几乎难以察觉那一丝即将痊愈的沙哑。
她极客气地道:“是王冕的《白梅》,和眼前这束花倒应景,难为你记得。
有心了。”
凌云彻一脸诚挚,动容道:“微臣知道自己是个粗人,但冬去春来,只是一瞬之间,还请娘娘暂且忍耐。”
他挠了挠额头,苦苦思索片刻,眼中骤然一亮,如熠熠的火苗,“微臣还背过一首,前头不大记得了,但后面几句真是好,微臣看过久久记在心里。
‘横笛何愁听,斜枝倚病看。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微臣也希望逆风解意,让娘娘能顺心如意。”
如懿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成了幽微一抹,仿若落日时分即将被夜色吞没的最后一缕霞光:“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但是逆风如何能解意,只盼自己熬得住风势强劲,莫被容易摧残罢了。”
他微微抬首,不敢直视着如懿,只是以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梅子色缀绣银丝梅朵紫狐大衣,那样暗沉的红的底色像是展不开的一个笑颜,凝在了那里,并无一丝欢喜的气息。
连那银丝绣簇的梅花,也像一滴滴斑驳的泪痕,闪着剔透的水光。
她长长的裙幅逶迤在紫檀足榻上,文着浅蓝凤尾的图案,一尾一尾的翎羽,是飞不起来的翅膀,在略显幽暗的暖阁内幽幽闪烁着月牙般的光泽。
这样的默然相对,于他是极难得的奢求。
森严的宫里,他每每侍奉十二阿哥或五阿哥至翊坤宫,或是极偶然地陪伴她回宫,才能稍稍有较近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已是极大的温暖。
他忽然想起冷宫的岁月里,他有他的心无旁骛,如懿亦有如懿的心之所在,而那时,隔了一扇冷宫旧门,青苔深重的距离,他和她吹着同一阵风,看过同一片云彩,反而能随心所欲地说说心底事。
这样的记忆,如今看来,如同天山上的雪莲般弥足珍贵。
如懿的思绪仿佛悬挂在遥远的云端,渺渺不可触摸。
许久,她忽然道:“凌云彻,除了当值之外,你还常出宫吧?本宫要托付你一件事。”
凌云彻旋即肃然,端正神色道:“微臣听命。”
如懿的眼眸明明沉静如水,却有着碎冰浮涌的凛冽:“田氏已死,但这件事本宫总是不安心。
原本可以托付惢心去查,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身有残疾,总是不便。
若你能在出宫时替本宫彻查此事,那便最好不过了。”
凌云彻心领神会:“微臣知道田氏尚有一子,爱之逾越性命。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探知一二。”
如懿松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点感激之意:“多谢你。
这件事很难,或许已经死无对证,或许不小心还会让你牵涉其中,有损你的青云之路。
你肯帮本宫,是成全了本宫与十三阿哥一番母子之情。
若真的到田氏为止再无任何隐情,那么十三阿哥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稍稍瞑目。”
她再度郑重谢过,“在宫中近乎半生,本宫可以信赖的人不多,可以托付的人更不多。
幸好还有你和愉妃。
凌云彻,多谢。”
凌云彻微微一震,似是被她最后的一声呼唤触动,疏朗的眉目间骤然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