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奚山卷翠申(第14页)
这一族居于南国楚地,生的虽是人形,但个子极小,约莫只有一两粒黄豆叠起来这么高。
祖辈都是修道人,喜穿道袍,戴秋叶巾。
可有一处,却不大像道士。
那便是任凭道行多高,仍旧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与翠元天生仙骨却改不了好色偷盗的毛病有异曲同工之处。
填壑方士一族十分贪吃,且什么都能吃都爱吃。
一般妖族求他们,不过是农忙时请他们吃些害虫杂草,此时奚山君想到请他们,则是苦于扶苏之疾。
他们的首领有些痴迷地瞅着石床上昏迷的扶苏,惋惜道:“这是多好看的小公子啊,怎么便不想要了,请我们来?”
他们以为奚山君请他们来是为了解决不要的废物。
翠元有些妒忌地瞧着扶苏的面庞,阴森森地露出两只利齿,“若能生吞活剥了他,何劳方士们亲自动嘴?”
奚山君冷笑一声,翠元背脊发凉,诺诺地退到一旁,“都听山君的。”
方士们疑惑地拱手,齐声道:“请山君说明。”
奚山君一笑,拍了拍手,便来了几个翠衣少年,捧来各色糕点果子,瞧着填壑方士垂涎的眼神,热情道:“不急不急,方士们远道而来,本君囊中羞涩,没什么可款待的,些微水酒糕点,聊表谢意。”
众方士口中说着客气客气,却已然扑到了点心山中,水果海里。
待到一炷香,风卷残云,桌上清扫一空,连盘子都被吞了入腹。
那首领打了个嗝,道:“楚国这几日闹瘟疫,树皮都让饿死鬼啃完了,便是我,此前也结结实实地啃了好几日泥。
山君如此通情知趣,有何请求,吾等如有微薄用处,哪敢不尽力?”
奚山君垂目瞧他们皆吃得肚儿圆滚,才一笑道:“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躺在榻上的公子,是我未过门的夫婿。
他万事皆好,只有一处,先前遭人毒手,颅内插了三根针,幸而有雀王相助,暂时保住性命,只是疼痛难忍,大罗真仙也受不住,绝非长久之计。
我思量许久,这才想起请方士们相助,吃了这几根针,缓我夫婿苦痛。
大恩大德,本君另有所赠,绝不亏待方士,只是但求万事小心,勿要伤他身躯脑颅。”
那首领桀桀怪笑道:“山君心计颇深。
先摆上这一席,让我等餍足,原是怕我族人一时失控,不知轻重,吃了你那夫君脑壳。
放心放心,他生得这样好看,我决计不忍。”
奚山君拱手不语,只微微笑了笑。
首领只带了二三方士,从扶苏耳中爬过,沿着曲曲折折的甬道,要到达的终点是少年的头颅。
扶苏睡了一觉,做了几个不是很太平的梦。
一会儿瞧见母亲的脸,一会儿又看到父亲。
许多毒蛇生着美人的面庞,不断地扑向母亲的身躯,她却一直微笑着,看着父亲所在宫殿的方向。
窗外明明是橘色的天空,云却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扶苏拼尽了全力,也无法靠近母亲,任由那些蛇咬住母亲的脖颈,把她的后冠淹没。
许久之后,他听到了幼时睡前经常听到的歌声,谁哼唱的已然记不太清,可是每天晚上的安眠似乎都是因为这温柔的声音。
“麋鹿何食,食吾昭谷,采野之萍,露满向东。
麋鹿何处,馨香吾铺,采野之茅,涉沼以东。
麋鹿何歌,亦鼓亦呼,伐昭之竹,晚屏自东。
麋鹿何乐,乐吾之乐。
吾愿有鹿,惜吾之鹿,长乐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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