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言志诗(第2页)
天空薄云如纱,星星则忽明忽暗地闪烁,苍穹似盖,天野苍茫,有莫名的蓝烟鸟鸟而起,又渐渐被山风吹散开。
风吹到戎衣上,使人感到一阵突兀的冰冷,人们这才发现,原来衣物上竟起了露珠。
四下郊野到处都是低矮的树丛,很容易见到一对一对亮闪闪的眼睛朝这边张望,而远望山脚,点点蓝色的磷光像星星般山东。
有人说,那不是狐狸就是豺狼,晚上出来觅食的,不想却给人惊搅了。
另有人说,上次战死的人这般多,怕不是惊扰地下的鬼魂了吧。
军人中又响起唱呗之声,可能是在为死去的战友追福,其情其景,更添几分幽暗凄凉之感。
这时候有人来说,西人的尸首大约再过两个时辰就收拾完了,但地上还有许多死去的东人,看东边似乎没有收拾的想法,就问陈冲怎么办。
陈冲想了想,说道:“都是战场上不由自主的可怜人,就也烧了吧。”
于是西人们又多立了两处篝火焚烧,此地热浪来回起伏,顿时胜过六月酷暑。
陈冲坐不下去,索性便站起来到一处小坡上吹风。
只是骤热骤冷下,此时他颇觉有凉意入体,用树枝夹住的右手骨折处,此时更是针扎一般的疼痛。
但过了一会,痛意又消下去了,这时陈冲忽听有胡笳之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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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冲久通汉地民乐,但对胡笳却极少听及。
此时听耳边之声时而清远悠长,时而深厚沧桑,颇与关陇秦腔相近,但又与之不同,节奏缓中有急,曲调怨中带恕,声到高处,凄切与悲壮同奏,哀怒交织之间,更似有闻鸡舞剑,听鼓踏阵之感。
细听之下,陈冲又觉曲调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他仔细回忆,胡笳声慢中,仿佛又渐渐回到了乘车去河曲的路上。
冰封的河流似带向北方天迹延伸,天地灰色暗澹,草木凋零枯萎,沿路只有几座石头堆成的坟墓,立于北风衰草之中。
那时身边随从不多,但个个都是知心之人,如今再次听闻胡笳,就像是逝去的人再对自己招手成别,从此阴阳两隔。
陈冲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怅然自语道:“人生百年,多少无心成永别,活在世上,到底是幸事还是憾事?”
他立即叫人去吧吹笳的军士召来,却是一个绿眼睛的年轻羯胡人。
此人外面搭了一件披风,腰悬短刀,虽是步兵,足底穿的却是骑士中常见的胡式鹿皮靴子。
陈冲问他:“你是哪部的人氏?叫何名字?”
那人用流利的汉语答道:“我是上郡奢延人,本名叫石邪弈于,现在改名叫石秀。”
“哦?石桑跟你什么干系?”
“算是在下的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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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也算是个故人亲属,陈冲心中生了些亲切来,问他道:“你方才所吹的曲子,可有名字?”
石秀答说:“这是据说祖先从西域远来跋涉,直至陇上时写的曲子,曲名叫《奢延执仗曲》,既哀悼那些病死途中的同伴,也自慰终有一日会抵达目的。”
原来是一首胡人的《行路难》啊,陈冲听了暗自点头,自然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幽州的一首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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