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可恃惟我(第9页)
凌霜君也觉心酸,背过身子,不愿细看。
梁萧听到哭声,张开眼来,只见眼前站着一名少女,正在哭泣抹泪,辨认半天,才认出是花晓霜。
少女双髻已脱,身量拔高,更显怯弱,着一身百蝶裙,脸色苍白依旧,五官轮廓却分明了许多。
梁萧见了她,勉力笑了笑,口唇微动。
花晓霜一愣,梁萧又动了动嘴唇,花晓霜探过头去,隐约听他说“晓霜,扶我去石壁那边。”
花晓霜落泪道“萧哥哥,你还要算么?”
梁萧叹道“有题没……没算完啊,不算完……我便不快活。”
花晓霜忍不住失声痛哭,哭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泪,把梁萧的话告诉凌霜君。
凌霜君虽觉不妥,但她从来不愿违拗女儿,只好派人把梁萧抬到石壁前。
梁萧靠在花晓霜怀里,呆望那片石壁,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若能死在这第十算下面,倒也无憾了。”
一时间竟将仇恨往事尽皆抛开,拾起一根树枝来,随手在地上指划。
花晓霜忍不住问“萧哥哥,这是第几算?”
梁萧哑声道“十算。”
花晓霜自幼体弱多病,家人怕她过于劳心,没让她知道这些熬人心血的算题。
她听了以后,只随口应了一声,想了想说“萧哥哥,世上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么?”
梁萧一愣,花晓霜又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地因之变成歪斜。
所以啊,太阳总是从东边出来,滑向西方。
你再瞧啊,月亮时常不圆满,太阳也有天狗蚀日的时候。
正所谓,天地歪斜,日月有亏,萧哥哥,世上有十全十美的东西么?”
这番话梁萧闻所未闻,不觉一时怔住。
花晓霜见梁萧神色迷惑,又道“我从小生病,总觉得和人家相比缺了什么,很不痛快。
妈妈就对我说,一个人啊,总会有些遗憾,不可能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弄到手。
古时候一位老先生说得好‘大成若缺,其用不蔽,大盈若冲,其用无穷。
’他还说‘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若操之过急,就是天地间的风雨也不能长久。
萧哥哥,你何必如此固执,即使现在算不出来,日后还可以慢慢算的!”
梁萧从没想过这个道理,听了这番话,一时痴了。
这时花清渊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看了梁萧一眼,忽向凌霜君低喝“你糊涂了?怎么把他抬到这儿来?你想害死他吗?”
凌霜君被他喝得一怔,低头道“是我的不对,我这就送他回去。”
花晓霜想要辩解,凌霜君伸手堵住她口,蹲下身子,亲自来抬梁萧,一旁的仆童来帮忙,也被她一把推开。
花清渊傻了眼,忙道“霜君,对不住,我一时心急了。”
凌霜君双眼微红,冷笑道“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却从没见你为我心急过……”
花清渊知道她想说什么,忙说“是我不对,要打要骂随你,要不,我给你磕头也行!”
凌霜君咬咬下唇,扬声说“花清渊,你别以为装出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就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花清渊面红如血,嘴唇发抖。
花晓霜先为梁萧伤心,又见爸妈这么吵嘴,心头一急,不觉头晕目眩。
这时忽听梁萧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回去吧,我不算了。”
花晓霜大喜,叫道,“萧哥哥,你真想通了?”
梁萧闭目片刻,抬眼说“我想通了,不算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