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沐月的远望与心绪

暮色如浸血的帛，一寸寸吞噬着青阳城的飞檐斗拱，苏府最高处的听月阁挑角风铃在渐起的晚风中发出细碎呜咽，如同这座百年世家无声的泣血。

苏沐月独立危栏，素白衣袂被风撕扯如幡，脚下是苏家重罚后死寂的庭院——仆役垂首疾走似惊弓之鸟，账房窗棂透出昏黄烛火下父亲苏正雄一夜佝偻的剪影，更远处，朱雀大街上那三家被城主府贴上玄铁封条的铺面在暮色中如同三道狰狞的伤疤，刺目地昭示着苏家跌入泥潭的声望与枯竭的财源。

她目光却似淬了冰的箭，穿透鳞次栉比的屋脊，死死钉在林府方向，白日里那场宣告林家清白的喧嚣仿佛仍在耳畔鼓噪，与李家府邸未散的血腥焦糊气混杂，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她缚紧。

李魁被玄甲卫拖死狗般拽出书房的画面、林阳在昭雪公告前“痛哭流涕”

搀扶林震天的“孝子”

模样、父亲瘫软在地时喉头滚动的那口咽下的热血……碎片在脑中疯狂冲撞，最终轰然拼合成那个“废柴”

少爷玩世不恭的笑脸。

“味道冲鼻啊，苏小姐的库房是打翻了胭脂铺么？”

市集擦肩时轻佻的试探犹在耳畔；“黑风峡…李家埋了东西…”

茶馆“醉语”

如毒蛇吐信；“求城主明察！

李家勾结黑风寨栽赃！

证据就在黑风峡！”

苏府门前那场崩溃哭求中精准递出的刀锋！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她成了他最隐蔽的利刃，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割开李家咽喉，却也让苏家脖颈撞上溅血的刃口！

一股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指尖无意识抠进冰冷栏杆，木屑刺入皮肉也浑然不觉。

从初闻禁药时的震怒，到黑风峡亲手挖出李家铁证时的悚然，再到此刻看着苏家百年基业因一本账簿而崩塌的彻骨寒意……那个纨绔的表象在她心中轰然坍塌，露出其下深不可测的幽潭——他早知苏家仓库里堆着燃血散原料，却引而不发；他算准自己发现禁药后必会追查黑风峡，以身为饵递出关键线索；他更将城主府暴怒的雷霆、父亲贪婪的侥幸、乃至全城舆论的走向都化为棋盘落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岂是运气？这是一场以人心为局、以生死为注的绝杀！

夜风卷起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拂过微烫的耳廓，心湖被投入巨石的惊涛骇浪却迟迟难以平息。

最初的厌恶与轻视早已被碾作齑粉，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窒息的震撼——一个被全城嗤笑的玄徒三阶废柴，竟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忌惮如毒藤缠绕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这般心机，若为敌手……苏家还有生路吗？可在这惊悸深处，一丝陌生的、灼烫的悸动却如同冰封湖底悄然涌动的暗流，猛烈冲撞着她十七年循规蹈矩的心防。

那是对绝对掌控力的本能战栗，更是对超越她认知范畴的极致智谋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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