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残垣生恨
赖记车马店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单薄的身影闯了进来。
这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文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书卷气。
这正是钟老七在北平念书的独子——钟成。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在江河身上。
那眼神里,有悲痛,有孺慕,更有一种走投无路的茫然。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噗通”
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江河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叔——!
!
!”
这一声“叔”
,像重锤砸在江河心上。
在钟成的带领下,江河和皮若韵来到了钟家庄旧址。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惯了生死的江河,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哪里还有什么高墙深院、良田美池?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焦黑废墟!
曾经的庄门,如今只剩下两个孤零零、被烧得扭曲变形的石墩子,像两座耻辱的墓碑,沉默地矗立着。
门洞大开,里面是触目惊心的死亡之地:
目光所及,尽是坍塌的断壁残垣。
曾经高大的院墙,被炸的、被烧的黑黑黢黢,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
烧焦的梁木像巨大的黑色枯骨,杂乱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一些未燃尽的椽子斜插在废墟里,风一吹过,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松软的灰烬,一脚踩下去,黑色的粉尘便弥漫起来,带着呛人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人肉烧焦后特有的甜腻气息!
没有完整的房屋,只有一堆堆形状模糊的瓦砾和焦炭。
曾经钟老七得意地指给江河看的、象征着钟家荣耀的鎏金牌匾?早已化为一撮混杂在灰烬里的、无法辨认的金漆碎片。
那株承载着钟老七无数回忆、夏日里挂满玛瑙般葡萄的老藤?只剩下几段蜷曲枯死的焦黑藤蔓,死死缠绕在一截同样焦黑的石柱上,如同垂死者最后的挣扎。
死寂!
除了风声呜咽,再无半点生气。
连鸟雀都不愿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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