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路也难水也难2(第2页)
守夜的麻脸船工往黑暗处啐了一口:"
莫管,是吃桐油的老鼠。
"
顿了顿又阴森道:"
也可能是去年庆丰号淹死的账房先生,鬼月里要回来找替身呢……"
部分水域需要转乘柳叶舟过度。
这种小船不过五米长,船帮捆着十几根发黑的旧轮胎,艄公腰间捆扎的纤板与铁链叮当作响。
船尾灶眼上煨着陶罐,船工老贺舀了瓢混着姜片的醪糟塞给江河和小伍:“喝口热乎的,待会儿过滩,肠子都要颠出来。”
船过巫峡青石洞,两岸绝壁收窄如刀劈。
赤脚纤夫在悬崖凿出的栈道上蛇行,草鞋底渗出血珠。
领头的号子客老谭脖颈青筋暴起,吼出的《拼命号子》撞在岩壁上,惊飞一群黑羽红喙的巫山鸦:
“嘿——哟!
石王爷你莫横嘞!
龙脊滩头三千刃嘞!
老子脚板钉铁钉哟!”
船头忽然传来木桨断裂的脆响。
江水在鬼见愁礁石群拧出漩涡,船身打横的刹那,老谭抄起纤绳末端的铁钩,生生扎进岩缝里的老树根。
纤夫们膝盖抵住石棱,后背弯成满弓,磨破的短褂绽开口子,混着汗珠贴在古铜色背肌上。
泊在巴东官渡口的夜晚,船队聚在背风崖下。
老谭从褡裢里摸出块盐渍猪肝,就着江水在鹅卵石上磨刀。
“明日过崆岭滩,要给‘米仓口’的龙王爷送买路钱。”
他刀尖挑起片半透明的肝肉,甩进江中墨色漩涡,“民国廿一年,英国人的‘万流轮’在这儿沉了,三百箱云土现在还泡在江底。”
冲刺牛肝马肺峡时,西陵山的残阳把江水染成血葫芦色。
纤夫背上的汗水在衣服上结出盐渍,在皮肤上烙出白生生的“天梯纹”
。
当宜昌城郭的煤油灯光刺破暮色时,老谭的号子忽然转成呜咽:
“哟嗬——嗬!
千里江陵一日还嘞!
纤绳勒断儿郎骨哟!
哪个婆娘补衣衫?”
崆岭滩所在水域横跨湖北省宜昌市秭归县,地处长江北岸山岭与南岸峭壁夹峙的狭窄江段。
“大珠”
位于崆岭滩江心核心位置,长200余米,形如巨型鲨鱼横卧江面,将航道分为南北两漕。
南漕水流紊乱、乱石嵯峨,北漕狭窄弯曲且暗藏交错礁石。
其表面刻有“对我来”
三个大字,行船需精准对准礁尾借助回旋水流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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