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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诗人在奔跑 Fu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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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杨霁从噩梦中惊醒,体会到某种陌的心痛,仿佛刚从一场爱恨情仇的角力中解脱出来。

他睁开双眼,天花板上是熟悉的吊灯。

这是他从小到大活的地方。

尽管十岁时,他随父母搬家一次,搬到更大的房间,但这个品牌的吊灯依旧没有改变,因为庄芃说,它兼具美观,与“护眼”

功能性。

庄芃,杨霁的母亲,九零年代名校毕业,一头扎进当时炙手可热的快消美企。

她聪明、犀利,很快在男同事环伺的职场杀出血路,而后,她邂逅了杨文彬。

杨文彬,同样名校出身,入职同一公司。

两人同梯入职,同组打拼,在繁忙和高压中暧昧滋长。

爱情来的时候天衣无缝,却无奈由于办公室恋情,杨文彬带着青年意气与热血冲动,选择跳槽。

恰逢中国市场经济风起云涌,外企在中国攻城略地。

杨霁父母,在事业的风口浪尖翻滚,赚得盆满钵满也赢得一脸风光。

杨霁的青少年时期,见证外资企业在中国蜂拥又退场,看过父母举杯欢庆的轻快模样,也听过深夜里,他们放低音量为现实缩水的喟叹声响。

高中有两年,父亲杨文彬因跳槽计算失误错失最佳窗口,一头撞进高不成低不就的失业黑洞,近两年时间,漫长又焦灼。

父亲紧锁的眉头,与母亲马不停蹄的步伐,饭桌上的针锋相对,都令尚未成年的杨霁回想即后怕。

那之后,杨文彬开辟民企高管新赛道,从一个愿意谈论两句理想的中年人,蜕变成为庄芃的平方。

在父母起落的人里,尽管杨霁衣食无忧,其最直接的损失是,高三的某个周末从学校回家,发现钢琴不翼而飞。

懂事如杨霁,问都无须问,便知道又是一个以“不耽误学习”

作为中心思想的无聊故事。

钢琴对青少年时期的杨霁意味着什么?

大概是,父母争吵之外的一方静寂,是争强好的家中,杨霁唯一的庇护所与温柔乡。

琴盖掀起的声音,像打开某种通道——那个通道没有绩效、没有择校、没有小组竞赛。

那是他为数不多不被打断的独处时间,在那一刻,他可以尽情释放不被允许表露的情绪。

琴声,曾是他的秘密语言,是他构筑的坚固堡垒。

他一个人的堡垒。

“过来把早餐的两个鸡蛋吃了。”

庄芃的声音打断杨霁。

“今天不饿,吃完一个,第二个实在吃不下。”

杨霁搪塞。

昨天是周末,他和他在学校组的三流摇滚乐队Beauty,才在外面喝过扎啤吃过烤串,所以今天不想吃早餐,一个鸡蛋已是勉为其难。

“要补充充分的蛋白质。”

庄芃正忙着化妆出门,她和杨文彬担任某知名民企高管,兼谈了一个美国二线时尚手表的代理项目,此时她正准备奔赴机场,打飞的去周边城市察看项目近况。

“知道了。”

杨霁不想争执,顶着依旧饱腹的大脑信号,三两口将早餐全部送入腹中。

服从,是杨霁习得的最快应付父母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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