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3页)
老师转过身来,睁大了惊恐的双眼,然后笑了起来。
蛇颈龙假如眼睛很大的话,其实是不难看的——但这个故事就不再是师生恋,而是人龙恋……上司知道我要这样修改这个故事,肯定要把我拍扁了才算。
其实,在上大学时,我确有几分恐龙的模样:我经常把脸拍在课桌面上,一只手臂从课桌前沿垂下去,就如蛇颈龙的脖子。
但你拿我也没有办法:绕到侧面一看,我的眼睛是睁着的。
既然我醒着,就不用把我叫醒了——我一直在老师的阴影里生活,并且总是要回答那句谜语:世界是银子的。
2
现在是2020年。
早上,我驶入公司的停车场时,雾汽正浓。
清晨雾汽稀薄,随着上午的临近,逐渐达到对面不见人的程度——现在正是对面不见人的时刻。
停车场上的柏油地湿得好像刚被水洗过,又黑又亮。
停车场上到处是参天巨树,叶子黑得像深秋的腐叶,树皮往下淌着水。
在浓雾之中,树好像患了病。
我停在自己的车位上,把手搭在腮下,就这样不动了。
从大学时代开始,我就经常这个模样,有人叫我扬子鳄,有人叫我守宫——总之都是些爬虫。
我自己还要补充一句,我像冬天的爬虫,不像夏天的爬虫。
大夫说我有抑郁症。
他还说,假如我的病治不好,就活不到毕业。
他动员我住院,以便用电打我的脑袋,但我坚决不答应。
他给我开了不少药,我拿回去喂我养的那只绿毛乌龟。
乌龟吃了那些药,变得焦躁起来,在鱼缸里焦急地爬来爬去,听到音乐就人立起来跳迪斯科,一夜之间毛就变了色,变成了一只红毛乌龟——这些药真是厉害。
我没吃那些药也活到了大学毕业。
但这个诊断是正确的:我是有抑郁症。
抑郁症暂时不会让我死去,它使我招人讨厌,在停车场上也是这样。
在黑色的停车场正面,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玻璃楼房。
现在没有下雨,但停车场上却是一片雨景。
车窗外面站了一个人,穿着橡胶雨衣,雨衣又黑又亮,像鲸鱼的皮——这是保安人员。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问道:你有什么问题?他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了笑容,说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这话的意思是说,停车场不是发愣的地方。
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从车上下来,到办公室里去——假如我不走的话,他就会在我面前站下去,站下去的意思也是说:停车场不是发愣的地方。
保安人员像英国绅士一样体面,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相比之下,我们倒像是些土匪。
我狠狠地把车门摔上,背对着他时,偷偷放了个恶毒的臭屁——我猜他是闻到味了,然后他会在例行报告里说,我在停车场上的行为不端正——随他去好了。
走进办公室,我在桌后坐下,坐了没一会儿,对面又站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我的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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