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娇蕊常常打电话到他办公室来,毫无顾忌,也是使他烦心的事。
这一天她又打了来说:&ldo;待会儿我们一块到哪儿玩去。
&rdo;振保问为什么这么高兴,娇蕊道:&ldo;你不是喜欢我穿规规矩矩的中国衣服么?今天做了来了。
我想穿了出去。
&rdo;振保道:&ldo;要不要去看电影?&rdo;这时候他和几个同事合买了部小汽车自己开着,娇蕊总是搭他们的车子,还打算跟他学着开,扬言&ldo;等我学会了我也买一部。
&rdo;‐‐叫士洪买吗?这句话振保听了却是停在心口不大消化。
此刻他提议看电影,娇蕊似乎觉得不是充份的玩。
她先说:&ldo;好呀。
&rdo;又道:&ldo;有车子就去。
&rdo;振保笑道:&ldo;你要脚做什么用的?&rdo;娇蕊笑道:&ldo;追你的!
&rdo;接着,办公室里一阵忙碌,电话只得糙糙挂断了。
这天恰巧有个同事也需要汽车,振保向来最有牺牲精神,尤其是在娱乐上。
车子将他在路角丢了下来,娇蕊在楼窗口看见他站定了买一份夜报,不知是不是看电影广告,她赶出来在门口街上迎着他,说:&ldo;五点一刻的一场,没车子就来不及了。
不要去了。
&rdo;振保望着她笑道:&ldo;那要不要到别处去呢?‐‐打扮得这么漂亮。
&rdo;娇蕊把他的手臂一勾,笑道:&ldo;就在马路上走走不也很好么?&rdo;一路上他耿耿于心地问可要到这里到那里。
路过一家有音乐的西洋茶食店,她拒绝进去之后,他方才说:&ldo;这两天倒是穷得厉害!
&rdo;娇蕊笑道:&ldo;哎哟‐‐先晓得你穷,不跟你好了!
&rdo;正说着,遇见振保素识的一个外国老太太,振保留学的时候,家里给他汇钱带东西,常常托她的。
艾许太太是英国人,嫁了个杂种人,因此处处留心,英国得格外地道。
她是高高的,骆驼的,穿的也是相当考究的花洋纱,却剪裁得拖一片挂一片,有点像个老叫花子。
小鸡蛋壳藏青呢帽上插着双飞燕翅,珠头帽针,帽子底下镶着一圈灰色的鬈发,非常的像假发,眼珠也像是淡蓝瓷的假眼珠。
她吹气如兰似地,□□(左口右弗〕地轻声说着英语。
振保与她握手,问:&ldo;还住在那里吗?&rdo;艾许太太:&ldo;本来我们今年夏天要回家去一趟的‐‐我丈夫实在走不开!
&rdo;到英国去是&ldo;回家&rdo;,虽然她丈夫是生在中国的,已经是在中国的第三代:而她在英国的最后一个亲属也已经亡故了。
振保将娇蕊介绍给她道:&ldo;这是王士洪太太。
往从前也是在爱丁堡的。
王太太也在伦敦多年。
现在我住在他们一起。
&rdo;艾许太太身边还站着她的女儿。
振保对于杂种姑娘本来比较最有研究。
这艾许小姐抿着红嘴唇,不大做声,在那尖尖的白桃子脸上,一双深黄的眼睛窥视着一切。
女人还没得到自己的一份家业,自己的一份忧愁负担与喜乐,是常常有那种注意守候的神情的。
艾许小姐年纪虽不大,不像有些女人求归宿的&ldo;归心似箭&rdo;,但是都市的职业女性,经常地紧张着,她眼眶底下肿起了两大块,也很憔悴了。
不论中外的&ldo;礼教之大防&rdo;,本来也是为女人打算的,使美貌的女人更难到手,更值钱,对于不好看的女人也是一种保护,不至于到处面对着失败。
现在的女人没有这种保护了,尤其是地位没有准的杂种姑娘。
艾许小姐脸上露出的疲倦与窥伺,因此特别尖锐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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