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簪九(第2页)
若是救了鲲娘,便着了那人的道,他倒无畏,只是家人恐难免于难。
一面是旧时故人,一面是妻女,容晏咬牙欲碎,面露悲恸,渐下决断,隐于巧娘殿后。
却在此时见到自己日日思念的身影,竟是女儿星阑,她不知从何处飞奔过来,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时,已然冲进火海。
容晏一时惊骇,容不得作想,挥衣易袍,在众人都没注意的角落,瞬移至屋内。
火舌无情,他扫视片刻,屋内竟空无一人。
神识放出,视感通铺,捕捉到北墙后面的山中小路,蹒行着一男一女,陈辞和星阑,一人背负一人,慢慢向山下行去。
他心下稍安,隐入林中。
*
青峰山北山小路上,容星阑一步一喘息,实在是体力不支,无奈道:“不行了,这女子太重了。”
她一路狂奔,幸而屋内陈辞听到动静醒来,早已将容玄蕴拖藏于北墙后的草木中。
只是大伯的外室女妖为何也在屋内,她来不及细想,和陈辞一道连拖带搬,总算在梁架倒塌之前将她也带了出来。
本打算将陈辞和容玄蕴二人在屋中关一关,而后将他们一同抬放到房内榻上,再假意和郝一惊讶地发现这一离奇艳事,陈辞只能与容玄蕴成婚。
陈辞再差,总好过刘员外。
眼下顾不得计划失败,人无事已是万幸。
又想反正要撮合,怎么撮合不是撮合,就小手一挥,将容玄蕴交与陈辞,自己背这女妖。
谁知女妖身怀胎珠,她背也不是,抱又抱不动,只半拖半扛,如同负重锤铁,走了一会儿,再也背不动一点,只好提议:“陈阿辞,你来背这女妖,我背堂姐。”
陈辞自无异议,将容玄蕴靠放在石旁,接过女妖。
少女不算骄矜,额上已浸出了汗,满脸热得通红,头发叫火燎了一燎,微微发卷,此刻比之昆吾的猿猴,也大差不离。
许是在裴姨的教导下,她连着憋屈地叫了多日阿辞哥哥,此时总算露出本来的面貌,全无姣好的面容,语气也不温柔,在陈辞久远的记忆中,颐指气使的“陈辞”
和“陈阿辞”
,这才是她惯常的称谓。
不过,不论是陈辞、陈阿辞,亦或是阿辞哥哥,对他而言,并无不同。
便是她,于他而言,也只是旁人。
旁人于他,从来都是过客。
只是脑海中少女闯入火海的一幕久久不去,焦急、惊慌,明明惧怯至极却又强忍惊恐,飞快地在房中搜寻翻找。
平日懒散惯了,什么活也不曾干的过的双手,被木刺扎穿也毫无感知,直到见了他,才缓下那口提着的气。
陈辞在她猴屁股似的脸上一扫,极快地敛回目光,等她奋力将容玄蕴一带,才随在她身后,继续向下走去。
火燎过的乌发卷缩成一团,扎好的双丫髻像是两个炸毛的黑球,在眼前左晃右荡,忽而那两颗黑球猛然向前倒去,陈辞下意识伸手,却见她身侧的容玄蕴在千钧一发之际警觉而醒,即刻稳住身形,并将容星阑一拉,二人堪堪没有以头抢地。
拉好后,容玄蕴才愣愣回神,被火熏过的喉咙发出门栓咔吱般的声音,和容星阑看过去的脸措不及防打一照面,惊目后仰:“山猴!”
山猴本猴容星阑:“……”
容星阑:“堂姐,是我。”
容玄蕴经此一惊,迅速回神,目光毫无避讳地打量那团黑而卷的发髻,黢黑发红又出汗的脸,破破烂烂无一好处的衣裙,最后看向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缓声道:“是星阑啊。”
在厢房内昏倒之时头上磕了一个大包,此刻钝钝发痛,她摸上去,痛嘶一声,冷声道:“有歹人暗害我们。”
歹人本人容星阑:“……”
她面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可恶,待我回去定要报官好好查上一查,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她所言不假,好端端地,后殿厢房怎么会走火,厢房内又缘何多出个女妖,她绝对要好好查探一番。
容玄蕴环视三人,问道:“郝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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