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轰鸣(第4页)
“四十二年,”
刘师傅喝了口水,“进厂时是学徒,后来是技工,再后来是班长、车间主任。
明年退休,正好赶上厂子搬迁。”
他望着窗外的厂房,“我父亲也是这个厂的,不过他是在铸造车间,整天跟铁水打交道。
我儿子……我儿子在软件公司上班,他说我们这行太苦,不想干。”
这话让小星星想起了磨坊爷爷,想起了糕点铺爷爷,想起了陈奶奶。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选择,但总有些东西,在选择的缝隙里,悄悄流逝。
“那厂子搬迁后,这些老机器怎么办?”
小雨问。
“大部分拆了卖废铁,”
刘师傅说得很平静,“少部分有纪念意义的,可能会送到工业博物馆。
这台冲床……”
他看了眼车间里的机器,“听说有个大学想要,做教学用。
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吃完饭,雨渐渐小了。
他们继续去其他车间录音。
在铸造车间,他们录下了砂型制作的“沙沙”
声——那是工人在用木槌把型砂敲实的声音。
这个车间已经停产很久了,地面积了厚厚的灰尘,工具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模具,像是时间的标本。
在装配车间,几个老工人正在组装最后一批产品。
扳手拧螺丝的“咔咔”
声,零件碰撞的“叮当”
声,老师傅们低声交流的声音……这些声音组合起来,像一个即将结束的时代的最后合唱。
小星星注意到,这些老工人动作都很慢,但极其精准。
每一个螺丝拧几圈,每一个零件怎么装,都烂熟于心。
他们的手粗糙,布满老茧,但稳定有力。
最后的轰鸣
“我十六岁进厂,今年五十八了,”
一个正在拧螺丝的老师傅说,“拧过的螺丝,能绕地球好几圈。
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拧,拧到什么程度合适——紧了会滑丝,松了会晃动,得刚刚好。”
“刚刚好”
,这个词小星星听过很多次了。
糕点铺爷爷说做糕点要“刚刚好”
,陈奶奶说绣花要“刚刚好”
,现在老师傅说拧螺丝也要“刚刚好”
。
原来,“刚刚好”
是一种境界,是在长期的实践中找到的那个最佳平衡点。
下午三点,雨完全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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