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忠臣的末路
正元二年闰正月廿三,乐嘉城外三十里。
文钦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枯枝,甲胄下的深衣已被汗浸透三回,又冻硬三回。
他回头望去,来时号称五万的军马,此刻跟在身后的不足八百骑。
粮车早丢在项城,箭囊十有九空,连战马的步伐都透着虚浮。
“父亲。”
文鸯从队尾策马上前,年轻的脸颊上一道新添的箭伤还在渗血,“邓艾的斥候又咬上来了,距此不过五里。”
文钦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西南——那是寿春的方向。
七天前,他从项城突围时,还指望能退守那座经营多年的城池。
可昨夜的溃兵带来了最坏的消息:镇东将军诸葛诞已率部抢先入城,城门上“诸葛”
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寿春……回不去了。”
文钦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文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那杆矛清晨时还沾着司马班追兵的血——在乐嘉城东的野地里,他单骑返身冲阵七次,斩杀百余追骑,硬是为溃军撕开了一条生路。
可个人的武勇救不了大局。
当邓艾的主力从三面包抄而来时,文鸯看见父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去吴地。”
文钦突然说,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孙峻在巢湖接应。
只要渡过江……”
他没有说下去。
身后的队伍里传来压抑的呜咽——那是家在谯郡的老兵王老三。
昨天夜里,王老三的弟弟趁乱逃向了北边,临走前哭着说“娘还在鄢陵,不能跟着将军去吴国做叛徒”
。
文钦听到了,但没有责罚。
他理解这种痛。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文家世受魏恩,从武皇帝时起便是谯沛子弟中的翘楚。
如今却要南投孙吴,这其中的屈辱,比刀割更甚。
“报——”
一骑从前方疾驰而来,马上的哨兵几乎滚落,“将军!
前方十里发现吴军旗帜!
是虎威将军丁奉的人马!”
文钦精神一振,刚要下令加速,东侧丘陵后突然响起号角。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地平线。
为首那面“邓”
字大旗下,邓艾横槊立马,冰冷的眼神穿过三百步的距离,直刺文钦。
“文刺史。”
邓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大势已去,何不早降?”
文钦大笑,笑声里满是苍凉:“邓士载!
你也是魏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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