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独目缝世(第2页)
钟会抬眼。
司马师的独目在昏暗中泛着死水般的光。
“要像真病。”
司马师补充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榻沿——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高平陵之变那夜,他反复推演地图时用指甲刻下的。
“属下明白。”
钟会躬身,“他那两个儿子……”
“若才过其父,”
司马师打断他,声音陡然尖锐,“便是新缝。”
“诺。”
此刻,司马师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重新看向地图。
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司马昭下意识要去扶,被他挥手挡开。
他走到西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药味和血腥。
“内部缝隙暂填,外壁裂缝却渐深。”
他望着西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仿佛压着蜀地的群山,“姜维闻我废立,必再图陇右。
至于淮南毋丘俭……”
他按了按剧痛的左眼,“张特封侯的庆功宴上,他看那枚安丰乡侯印的眼神——我记着。”
司马昭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
淮南图在案上微微卷起一角,寿春那个墨点旁,他仿佛看见毋丘俭登城北望的身影,看见文钦酒后舞剑时通红的眼睛。
这些都是密报送来的碎片,兄长却将它们拼成了完整的警兆。
“治国如医病,见症施针。”
司马师转身,独目锁定弟弟,“如今‘内虚’暂稳,该治‘外邪’了。
子上,你以为下一针,该刺向何处?”
司马昭垂首。
他知道这不是询问,是考校,是放权的试探,也是一张浸透鲜血的试卷。
他脑中飞速闪过陇右的烽燧、淮南的屯田、洛阳暗流涌动的朝堂,最后停留在父亲司马懿临终前抓着他手腕说的那句话:“家族为重……一切以家族为重。”
那时父亲的手枯如鹰爪,指甲掐进他肉里。
“当先稳内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响起,“废立初定,人心浮动。
宜宽刑省赋,抚恤夏侯玄、李丰等族中老弱,示天下以仁。
至于外患……可令邓艾、郭淮加强陇右防务,以守代攻;淮南方面,不妨升毋丘俭为镇东大将军,加节钺,以安其心。”
司马师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
直到司马昭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去吧。”
他说,“诏书你来拟。”
司马昭躬身退出。
走到门边时,他下意识回头——案角那盏雁鱼灯的阴影里,有一小片深褐色的污渍,不知是药汁还是血,干涸在那里,像地图上多出来的一个墨点。
他脚步未停,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进一个他自己也未曾探明的深渊。
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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