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废立之局(第2页)
这既是对郭太后本人最直接的羞辱与威吓,也是向朝野内外发出的明确信号:连太后的至亲都已做出选择,大势如何,不言自明。
他缓缓合上奏章,羊皮卷轴发出轻微的“咔”
声。
独目中那点寒光微微敛起,却更显深不可测。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将这出筹划已久、牵动天下人心的废立大戏,按部就班地演给该看的人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成为这出戏的观众,或者,身不由己的配角。
次日,嘉福殿。
朝会的氛围异乎寻常地凝重,仿佛连殿角缭绕的香烟都沉滞不动。
往日朝会,纵有风雨,总还有琐碎政务奏对,有不同声音的细微交锋,有朝臣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响。
今日却不然,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肃立如泥塑木雕,目光低垂,紧盯着身前笏板或自己的鞋尖,无人交头接耳,甚至无人咳嗽一声,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祭奠的死寂,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审判降临。
皇帝曹芳高坐于御榻之上,年仅二十三岁的面容苍白如未经曝晒的素绢,眼下的青黑即使用宫人巧手敷粉也难以完全遮掩。
他能感觉到自己宽大袖袍中的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那颤抖细微却顽固,从指尖蔓延至腕骨,仿佛有冰冷的细小爬虫在血脉中窜行。
自许允事发、被夷三族以来,他夜夜难眠,闭上眼就是血光,就是司马师那只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独眼在黑暗中凝视。
他甚至觉得,此刻殿外高耸的朱红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就藏着那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殿内的一切,包括他这位如坐针毡的天子。
辰时正,钟鼓鸣响,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更添肃杀。
司马师稳步出列。
他今日未着甲胄,一身庄重的紫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而沉静,腰间玉带悬着那枚代表无上权柄的大将军金印。
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卷足以决定一个人、乃至一个时代命运的奏章。
“陛下,”
他的声音平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寂静,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臣等有本上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奏章直接呈给御座上的皇帝,而是转向满殿鸦雀无声的文武,以一种沉痛到近乎悲怆、自责到近乎心碎的语调,开始了他的陈词:
“主上春秋已长,早该亲揽万机,明辨忠奸,以承祖宗之业,慰天下万民之望。
然……然陛下却不亲政事,耽淫内宠,沈漫女德,疏远贤良,亲近佞幸。
近日更闻,陛下与优人郭怀、袁信等,裸袒嬉戏于禁中后庭,毫无人君威仪,更令倡优扮作‘辽东妖妇’秽乱之状,行于宫观之下,使往来仆役皆掩目疾走,耻于言说。
此等行径,荒悖绝伦,岂是奉天承运、统御四海之君所为?长此以往,纲纪沦丧,礼法崩坏,国将不国,臣……臣每思及此,痛彻心扉!”
说到动情处,司马师竟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那并非全然作伪,其中确实掺杂着一种对局势失控、对理想中“君臣秩序”
崩塌的愤怒与失望,尽管这“秩序”
早已被他亲手扭曲。
他微微仰头,似要抑制眼中湿意,继续道:“郭太后仁慈,念及陛下年轻,屡遣宫人训导,温言劝诫,望陛下迷途知返。
然陛下非但不思悔改,竟于宫中口出怨怼之言,几伤慈母之心!
我司马家世受大魏国恩,武皇帝、文皇帝、明皇帝三代厚遇,先父与臣,夙夜匪懈,无一日不以忠贞事魏、以赤诚报国为己任。
今见陛下如此……臣,臣实是五内俱焚,肝肠寸断!
不知他日魂归九泉,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有何言辞对天下苍生于人间!”
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表演。
悲痛、无奈、忠诚、责任感……种种情绪被他精准地调配、呈现。
他将自己彻底置于一个“被昏君逼到绝境、不得不为了江山社稷忍痛行事的千古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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