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烬与寒霜(第2页)
他魁梧的身影在门口稍作停顿,对等候在那里的几名中书官员和御史,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一连串的名字和处置:
“查,已故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前太尉王凌同谋大逆,罪无可赦。
着,掘开其坟冢,破棺暴尸三日于其治所平阿城郊,焚其衣冠印绶,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查,楚王曹彪,身为宗室,坐与王凌通谋,知情不举,心怀异志。
着,侍御史陈骞、廷尉高柔持节前往白马,严加诘责,赐其自尽!”
“查,王凌、令狐愚党羽,如张式等,皆属同恶,罪在十不赦。
着,即刻锁拿,夷灭三族!”
“另,奏请陛下,魏室诸王公,不宜散居封国。
为固国本,宜悉数迁往邺城旧都,集中安置,严加护卫,无诏不得擅离,不得私相往来!”
每一条命令,都带着血腥的气息。
司马师的声音平稳而冷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内室之中,司马懿闭着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这些命令被迅速执行。
在平阿城郊,烈日灼烤着新掘开的泥土。
令狐愚的棺木被粗暴地撬开,露出了几乎只剩森森白骨的尸身。
周围的兵士和被迫前来观看的民众,鸦雀无声,只有苍蝇嗡嗡地聚集。
昔日封疆大吏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最终化为一捧灰烬,混入尘土。
在白马楚王府,曹彪接过了那份赐死的诏书和毒酒。
他没有过多的挣扎,只是在遣散哭泣的家人后,独自坐在堂上,望着院中那棵他与兄长曹植年少时一同栽下的松树,良久,才喃喃低语:“阿兄,当年你诗中的‘高台多悲风’,竟成你我兄弟,乃至大魏今日之谶语么?”
他举起鸩酒,一饮而尽。
其家眷旋即被废为庶人,押往平原郡监禁。
而在洛阳的西市,以及淮南、兖州相关各郡县的刑场上,屠刀一次次落下。
王凌、令狐愚以及他们手下参与此次密谋的所有僚属的三族,那个曾在寿春劝降父亲王凌的王广最终也未能逃脱清算(尽管他曾在洛阳劝阻其父,但在“夷三族”
的铁律下,血缘成了唯一的罪证),都在绝望的哭嚎中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泥土,首级被悬挂在城头,恐惧如同瘟疫,迅速蔓延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各地曹姓王公,则在武装兵士的“护送”
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沉默而屈辱地离开了他们的封国,汇聚到邺城那座巨大的、华丽的囚笼之中。
曹魏宗室最后一点可能凝聚的力量,被彻底掐灭。
所有这些消息,都被汇总到太傅府,由司马师筛选后,简略地禀报给病榻上的司马懿。
司马懿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成千上万人的死亡,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在听到曹彪已死的消息时,他那枯槁的手指,在锦被上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血腥的六月过去,司马懿的生命也真正走到了尽头。
七月初,皇帝曹芳再次下诏,感念太傅“再安社稷,功盖寰宇”
,晋拜其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加殊礼。
诏书送到凌云阁内室时,司马懿正处在一次长时间的昏睡之后,难得的清醒之中。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有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司马昭跪在榻前,低声将诏书内容念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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