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寿春的黄昏(第4页)
难道司马太傅,还打算让我活着走到洛阳,在百官面前受三堂会审之辱吗?”
吴坤脸色微变,不敢接话,但看着王凌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挥挥手,命手下找来了几枚粗长的铁钉。
冰冷的铁钉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王凌仔细摩挲着钉子的棱角,仿佛在确认自己最终的归宿。
次日清晨,押解队伍途经项县的贾逵祠。
贾逵,字梁道,乃是魏室忠臣,与他王凌也算旧识。
“停车。”
王凌在囚车内忽然开口。
吴坤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队伍停下。
王凌被允许下车,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衫,缓步走到祠前。
晨曦透过古柏的枝叶,洒在他苍老的脸庞上。
他望着祠内贾逵的塑像,一生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从青年时追随武帝曹操的壮志,到明帝曹叡临终前的托付,镇守淮南十余年的兢兢业业,与孙权势力的反复周旋……最终,都化为与司马懿这场注定失败的博弈。
他并非后悔反抗,而是悲叹时运不济,计划败露,更痛心于社稷将倾,自己却无力回天。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悲怆至极的呼喊,他朝着贾逵的塑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贾梁道!
王凌固忠于魏之社稷,唯尔有神,知之——”
声音在祠堂内外回荡,充满了不甘、冤屈和一种以身殉道的决绝。
周围的士兵皆为之动容,吴坤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当夜,在项县馆驿那间简陋的房间里,王凌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跟随他多年的老仆王忠。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王忠,”
他声音平静,“我死之后,设法将我的尸骨,送回太原安葬。
莫要让我做了异乡的孤魂野鬼。”
王忠老泪纵横,跪地叩首:“主公……”
王凌不再多言,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乌黑的药汁一饮而尽。
毒药发作得极快,剧烈的绞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但他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身体缓缓滑倒,目光最后望向窗外那一角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寻找那早已陨落的、属于大魏的星辰。
一位年近八旬、历事四朝的老将,以最决绝的方式,保全了最后的尊严,走完了他复杂而悲壮的一生。
消息很快被快马送至尚未走远的司马懿军中。
舆车之内,司马懿听着司马师的禀报,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道:“按……礼制安葬。
其族……暂不追究。”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的冷酷。
王凌死了,但淮南的空气并未变得轻松,反而因为这场无声的平叛,弥漫开更浓重的血腥与恐惧。
而在洛阳,那座看似平静的宫殿深处,少年天子曹芳在听到内侍低声禀报后,手中的玉如意“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寿春城外的河水,更加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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