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寿春的黄昏(第2页)
片刻后,掾属王彧身着素服,双手高高托起那沉甸甸的印绶和代表天子权威的节钺,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寿春城门。
王凌站在城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魏军连绵的营垒中,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也随着那托盘一同被送了出去。
丘头,涡水之畔。
司马懿的中军大营并未设在最舒适的位置,而是刻意前出,直面寿春方向。
一面“司马”
大纛旗下,一张铺设着厚毯的胡床被安置在开阔处。
司马懿身披玄色大氅,内里衬着紫色朝服,被两名魁梧的侍从几乎是架着,安置在胡床上。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和无法完全压制的轻咳。
然而,他的腰背却被强行支撑得笔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锐利如冰锥的目光,穿透河面上氤氲的水汽,牢牢锁定着远方。
全军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无声的威压,比任何战鼓号角都更令人心悸。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舟,缓缓从寿春方向驶来。
船头,王凌五花大绑,花白的头发在河风中肆意飞舞,昔日威震东南的征东将军、新晋太尉,此刻只剩下英雄末路的苍凉。
小舟在距离河岸尚有余丈的地方停下,不敢再近。
王凌抬起头,望向岸上那个看似随时会断气,却散发着如山岳般沉重压力的对手,胸腔中被欺骗的怒火与无尽的悲凉交织,他运足气力,声音嘶哑地高喊:“司马懿!
我若真有罪过,你以一纸短笺相召,我岂敢不至?何苦劳动大军,亲自前来!”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带着控诉,也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
司马懿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胡床边缘,但终因无力而不住微微的颤抖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咳嗽后的余颤,冰冷地砸向河心:“因为……卿,非折简之客故也。”
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
你不是能用一封信召来的人,你的身份,你的威胁,配得上我拖着这病躯亲临,配得上这数万大军!
王凌浑身一震,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巨大的屈辱和愤懑涌上心头,他想起当年的洛水之誓,想起眼前之人背信弃义的手段,悲声吼道:“卿负我!
司马仲达,你负我!”
司马懿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那病弱之躯竟爆发出一种决绝的气势,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斩钉截铁地回应,声音穿透了河风:“我宁负卿……不负国家!”
“国家……”
王凌喃喃重复,随即爆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
好一个“不负国家”
!
将这党同伐异、铲除异己的勾当,粉饰得如此冠冕堂皇!
就在王凌笑声未止之际,司马懿身边的主簿上前几步,朗声道:“太尉既已认罪,太傅奉陛下之德意,特示宽仁,解缚!”
一名士兵乘小船靠近王凌,在双方众目睽睽之下,替他解开了束缚已久的绳索,并将那沉甸甸的印绶与节钺,郑重其事地交还到王凌手中。
这一举动,绝非多余。
对于岸上肃立的魏军将士和寿春城头仍在观望的守军而言,这是朝廷“宽赦”
的明确信号,旨在安抚人心,避免王凌部将在主帅受辱后铤而走险,作困兽之斗。
司马懿需要的是完整接管寿春,而非一座在绝望中焚毁或血战的废墟。
在战术上,这是“先稳后杀”
的妙棋。
对于王凌本人,这“解缚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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