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暴前夜(第3页)
令狐愚,字公治,他的外甥,他最信赖的盟友,死了。
烛火摇曳,映得王凌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
他没有流泪,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老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他想起最后一次密会时,外甥那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庞,想起那匹出自白马津的“素羁”
妖马,想起那首“其谁乘者朱虎骑”
的童谣……一切犹在眼前,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公治不仅是他的血脉亲人,更是他整个“废昏立明”
计划中,连接兖州、策应许昌、联络楚王曹彪的最关键一环。
如今,这条最有力的臂膀,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无情斩断。
寿春,仿佛瞬间成了一座被司马氏掌控的广袤中原包围的孤岛。
他想起了此前被“升迁”
调离的心腹杨康,更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洛阳缓缓罩下,越收越紧。
“主公,”
老仆王忠佝偻着身子,声音带着担忧,又一次出现在门外,“洛阳……大公子又有家书到了。”
王凌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拿进来。”
王忠将一封密封的信函放在案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王凌拆开信,是他儿子,尚书王广的笔迹。
信的前半部分依旧是寻常的问候,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但越到后面,笔触越是凝重,直至变为一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儿在京中,日夜忧思。
司马懿虽老迈,然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分据中护军、散骑常侍要职,党羽遍布台省,深握京畿兵权。
朝中士人,或畏其雷霆手段,或贪其擢升之利,附之者众,非止一二。
父亲坐镇淮南,虽有精兵,然悬远外镇,粮道漫长,一旦有变,洛阳中枢可令四方共击之。
昔年曹爽兄弟,手握中军,犹不免高平陵之祸,身死族灭,况我今日之势乎?父亲年高德劭,为国柱石,但当此之时,儿窃以为,宜静守疆土,抚慰将士,保全门户,以待天时。
若……若轻举妄动,非但事恐难成,且恐招致家门倾覆之祸,则儿等死不足惜,恐太原王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万望父亲三思,慎之,重之!”
这封信,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王凌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理性的寒光,将他所处的绝境照得雪亮。
他明白儿子的恐惧,这分析句句在理,直指要害——人心、实力、前车之鉴……司马氏已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这位七十九岁的老人压垮。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案面。
理智告诉他,儿子是对的。
隐忍,蛰伏,或许还能保全家族,苟延残喘。
但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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