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洛水暗影
嘉平元年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猛。
刚进十一月,兖州治所平阿城就被一场湿冷的寒雨笼罩了个把月,屋檐下挂着的冰凌终日滴着水,敲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却让人心烦意乱。
刺史府西厢的公务房里,治中从事杨康刚核对完最后一卷漕运账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炭盆里的火不算旺,寒意还是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站起身,正想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窗外陡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方向正是后院刺史起居的内宅。
“出了何事?”
杨康心头一跳,推开房门,抓住一个正小跑着经过的仆役。
那仆役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是、是使君……方才在书房议事,突然就……就晕厥过去了!”
杨康脑子里“嗡”
的一声,也顾不得仪态,拔腿就往后院跑。
等他穿过回廊,赶到令狐愚的寝居外时,别驾单固和几位军中将领已经候在那里,个个面沉如水。
府中医官进出忙碌,门帘掀动间,隐约可见榻上令狐愚那张灰败失色的脸,双目紧闭,口角似乎还有些歪斜。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
杨康挤到单固身边,压低声音急问。
单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干涩:“正在商议春防事宜,毫无征兆,人就倒下了。
医官说是……风邪入脑,情况……很不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已派人星夜赶往寿春,禀报王都督了。”
“都督”
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杨康一下。
他当然知道单固指的是谁,也知道这“禀报”
背后,远非简单的病情通报。
王凌与令狐愚甥舅二人密谋的那件泼天大事,此刻随着令狐愚的骤然倒下,仿佛悬在半空的巨石,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
杨康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这冬雨更冷。
接下来的几天,刺史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令狐愚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即便醒来,也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
所有的汤药都如同石沉大海,医官私下里已连连摇头。
杨康强打着精神处理日常政务,心却像在油锅里煎。
那桩拥立楚王曹彪、于许昌另立朝廷的密谋,他是参与者,深知其中利害。
如今主心骨令狐愚将亡,兖州权力即将真空,寿春的王凌年近八旬,远水难救近火……一旦事情泄露,洛阳那位连洛水之誓都敢践踏的太傅司马懿,会如何清算他们这些从逆者?想到曹爽、何晏等人被夷灭三族的下场,杨康就禁不住浑身发冷,夜里噩梦连连。
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之际,一纸来自洛阳司徒府的征召文书,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开了平阿城上空的阴霾。
“征召……我?”
杨康捧着那卷盖着司徒高柔印信的帛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文书内容很常规,命兖州治中从事杨康即刻入京,禀报本年度的钱粮户籍与漕运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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